哈密城内,乌家后院。
被砍的那名家仆,叫乌安。
不是家里最得脸的管事,却是跟着乌家老爷子跑了十几年外路的老人。
认路,认人,会看账。
也会说两句回回话。
这种人,不值官面上的名分,却是商号里真能顶事的手脚。
现在,塔失说砍就砍了。
消息传回乌家时,乌老爷子手里的茶盏啪一声掉在青砖上,碎得满地都是。
屋里几个儿子、账房、管事,没人敢吭声。
乌老爷子站着,胸口一阵阵起伏,半晌才咬着牙问了一句。
“尸首呢?”
报信的护院低着头。
“没给。”
“脑袋……挂营门外了。”
乌老爷子闭了闭眼。
“理由呢?”
“说他在营外乱传话,扰军心,算通敌。”
“放他娘的屁!”
乌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
年纪大的人,平日很少骂脏口。
可这次是真绷不住了。
“乌安昨儿一直在府里,他什么时候去营外乱传话了!”
一个账房低声道:“老爷,塔失这是在拿咱们作样子。他砍咱们一个,就是做给满城商号看的。”
这话一说,满屋更静了。
因为谁都知道,这就是真话。
乌家不是最弱的,也不是最强的。
砍乌家的人,既能吓别家,又不会立刻把所有人逼反。
塔失这是算过的。
可问题也就在这。
他既然能算到乌家头上,就能算到别人头上。
乌老爷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手还在发抖。
他抬眼看向几个儿子。
“都说说吧。”
“现在怎么办。”
大儿子最先开口,声音也最急。
“还能怎么办?塔失这是不打算讲理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交完粮,交完仓,再把家底全交了,他也不会收手。”
二儿子更谨慎些。
“父亲,眼下不能乱。黑旗军还在城外,塔失手里还有兵。若现在翻脸,咱们先死。”
“那就等着他一个个杀?”大儿子脸涨得通红,“乌安今日死,明日呢?是不是就轮到我?”
三儿子一直没出声,这会儿才慢慢道:“我看,塔失是怕了。”
屋里人都朝他看去。
三儿子继续说:“他若真稳得住,何必拿乌安这种人开刀?杀了一个管事,能顶什么用?”
“他这是拿不住外头,也拿不住里头,只能靠刀压。”
乌老爷子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
三儿子的话,戳中了要害。
塔失若有底,就不会这么急。
正因为没底,才会乱砍。
而乱砍的人,往往最危险。
因为他已经不挑了。
这时,门外又有护院快步进来。
“老爷,徐家、周家都派人来问,说想晚上碰一碰。”
乌老爷子和屋里几个儿子互看了一眼。
徐家、周家,也是几家大商头之一。
平日里各家面和心不和,抢路、抢货、抢账,都没少红过脸。
可现在他们居然主动来问,要碰一碰。
说明什么?
说明大家怕的是同一件事。
乌老爷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回他们,戌时后,西院说话。”
护院领命退下。
屋里一时没人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乌老爷子才慢慢说道:“谁都别觉得自己躲得过去。”
“今日是乌安。”
“明日若塔失再要仓册、要驼队、要子弟,你们交不交?”
没人答。
因为这问题,根本不需要答。
交了,不一定活。
不交,当场就得死。
这就是死局。
而另一边,周家宅里,周大掌柜也正在发火。
他骂的不是塔失,骂的是自己下面的人。
“我早就说过,这时候别乱伸手,别乱递话,先看。”
“现在好了,乌家的人脑袋都挂上去了。下一个轮到谁?”
一个年轻账房低着头,小声道:“掌柜的,塔失今日能砍乌家的人,明日就能砍咱们的人。咱们若还只是看,怕是连看都看不成了。”
周大掌柜本来就心烦,一听这话,直接抄起茶盖砸过去。
“你是嫌死得慢?”
年轻账房没躲,任由茶盖砸在肩上。
他低着头继续道:“小人只是觉得,再不找路,就真没路了。”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都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