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失站在院中,脸沉得可怕。
副将低声道:“将军,要不要先撤出来?”
“撤?”
塔失猛地看向他。
“现在撤,城里今天就全反了。”
副将不敢再说。
可就在这时候,隔壁街巷也响起了吵闹声。
有人大喊:“塔失的人杀进乌家了!”
“他们要抄城西!”
“快关门!”
“把东西藏起来!”
一户一户院门“砰砰”关上。
也有几家护院提着兵器往街口跑。
不是去救乌家,是先守自己家门。
城西彻底乱了。
而另一边,马三爷府上也收到了消息。
那名被打过耳光的管账师爷,脸还肿着,跌跌撞撞跑进内堂。
“三爷!”
“乌家那边动刀了!”
马三爷本来正咬牙翻昨夜那几本账,一听这话,猛地站起来。
“塔失真去了?”
“去了。不但去了,还撞门搜仓,乌家那边死人了!”
马三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第一反应不是去帮。
而是看向自己屋角那几只已经收好的木箱。
那里头,也有银子,有账册,有路引。
塔失若是搜完乌家,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他。
院里几个商头派来的伙计这时候也慌了。
有人低声道:“三爷,要不先把后门堵死?”
另一个道:“后门堵死有什么用?他要真来搜,您能挡得住?”
马三爷一拳砸在桌上。
“都闭嘴!”
可吼完这一句,他自己也知道,挡不住。
塔失现在就是疯了。
谁沾城西,谁就是刀口上的肉。
他咬着牙想了半晌,才沉声道:“把最紧要的账册分开。”
“另外,把几个护院都叫到院里。”
“谁都不许再往外跑。”
“跑一个,就是认一个。”
手下人连忙应是。
可屋里的人都明白。
马三爷这是怕塔失来时,人没跑成,反而把“想跑”的罪坐实。
另一头,哈密城西大街已经开始冒烟了。
不是哪家真被烧了大半。
是乱。
有人打翻了灯,有人踢倒了炭盆,还有人为了挡骑兵进门,顺手把门口堆着的柴火点着了。
塔失的人四处搜,城西的人四处骂。
有的人还没被搜到,就已经开始搬东西,反而更像有鬼。
这局面,一旦动起来,就不可能再稳。
城头上,守卒远远看见西门方向升起烟,一时间人人失色。
有人小声说:“真打起来了……”
旁边百户厉喝:“闭嘴!再议论割了你舌头!”
可他自己说完,也忍不住回头望。
那烟越来越重。
没多久,连北门方向都能看见半边天泛红。
这一下,消息更压不住了。
“城西真出事了。”
“塔失带兵抄家了。”
“乌家都死了人。”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商头?”
“会不会轮到我们?”
传得越来越离谱。
可这种时候,离谱不离谱已经没人管了。
众人只知道一件事。
城里真乱了。
而城外大营里,瞿通也很快收到了前沿急报。
斥候冲进中军帐,抱拳便道:“将军,城西起火了!”
何进一听,差点没压住笑。
“我就说吧,塔失那狗东西一搜,准炸。”
张度接过斥候送来的简报,迅速扫了一眼。
“搜的是乌家。”
“搜出了细软、账册、粮袋,还死了人。”
何进拍掌:“好!”
“这一下,城西跟塔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瞿通接过简报,看得很慢。
帐里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把纸放下。
“看来,比我想的还快。”
何进忍不住道:“将军,城都乱成这样了,要不趁这会儿往前压一压?哪怕不攻门,靠近些,也能再给他们上点劲。”
“不能压。”瞿通摇头。
“现在压,城里那几股人只会觉得活路没了,反而会先抱一团。”
“塔失现在虽然搜了乌家,可城东和商头还没彻底下决心。他们还在看。”
“咱们一动,他们就会先停下来,看外头。”
“只有咱们不动,他们才会继续盯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