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雪原上还泛着凌晨的寒气,营地就已经动了起来。
按照命令,护卫队再次分兵。
两百名锐士早已整装列队,雪地重卡的引擎完成了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
担架上的陈武被人抬着,准备出发。
丁石头和张伍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
薛昊和景锐走到队伍前,看着列队的两百名锐士,沉声道:“诸位弟兄,此行南归,路途遥远,风雪难行,你们的任务,就是把陈武什长安全带回大秦。
记住,安全重于一切,我和景统领在沙丘行宫,等着你们回来。
“切记!只要安全,就是胜利!”
“喏!请薛先生、景统领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两百名锐士齐声高呼,声浪震落了枝头的积雪。
景锐上前一步,对着带队的军官交代了路线、汇合地点和应急方案,又反复叮嘱了各类注意事项。
交代完毕,他转过身,对着担架上的陈武点了点头:“好好养伤,我们在沙丘等你归队。”
说完,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对着留下的队伍抬手抱拳。
“出发!”
三百名锐士齐齐翻身上马,跟在薛昊和景锐身后,雪地重卡在前开路,马蹄踏碎积雪,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
八天后,漠南雪原。
风里的刺骨寒意已经散了大半。
根据薛昊携带的温度计统计,夜晚的最低温度,也从之前的零下三十度以下,逐渐回升到了零下十二度。
虽说依旧白雪茫茫,但寒风袭来,再也没有那种冻透骨缝的凛冽力道。
薛昊骑在马上,裹紧了身上的防寒服,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沙漠之鹰冰凉的枪身,目光望向南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
景锐的马靠了过来,低声道:“薛先生,前哨刚传回来消息,再往前四五里,就是当初白羊部的过冬驻地,大秦疆域近在眼前。”
薛昊心中一动。
他早已知晓,这里是突袭军出塞之后,第一个被彻底剿灭的匈奴大型部落。
那一战,两万余部落族人尽数伏诛,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大军撤离前,又一把大火将整片营地焚烧殆尽。
“知道了。”薛昊点了点头,夹了下马腹,“走,带我去看看。”
四五里路程,转瞬即至。
当薛昊勒住缰绳,抬眼望向眼前这片河谷时,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心头还是狠狠一沉。
大雪铺天盖地,将整座河谷裹成一片素白,却终究盖不住那场屠戮与烈火留下的狰狞痕迹。
目之所及,遍地皆是碳化发黑的帐篷桩与烧断的木栅栏残段。
原本沿着河谷以原木围栏圈起的连绵营地,数千座毡房如今只剩一个个焦黑的土台。
烧得焦脆的木栅残骸从雪层下裸露出来,如同累累枯骨,在夕阳下泛着死寂的墨黑。
河谷中央地势最高处,曾是白羊部首领的王帐所在,如今只剩一圈烧断半截的原木围栏桩。
合围营地的粗壮木栅大多在大火中碳化崩裂,破损的豁口被风雪压塌大半。冷风穿过断木缝隙,发出呜呜的凄响,裹挟着雪沫席卷而过,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历经两月仍未消散的焦糊与血腥气。
队伍缓缓驶入遗址,马蹄踏过厚雪,雪层下不断传来细碎脆响——那是炸裂的陶片、冻硬的枯骨、嵌在冻土中的步枪弹壳,还有折断锈蚀的匈奴骨箭。
整片河谷死寂荒芜,杳无人迹,就连雪原上常见的黄羊、野兔都绝迹无踪。
唯有寒风卷着雪沫穿梭在断木残垣之间,成为这片死地唯一的动静。
两个多月前,这里还是两万余人繁衍生息的家园,如今,已然化作一片连鸟兽都不愿踏足的炼狱。
薛昊翻身下马,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弯腰拾起一枚裸露在外的变形弹壳。
铜制外壳早已被严寒冻得刺骨冰凉,边缘清晰留着击发撞痕,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5.56毫米步枪子弹。
他是这些新式武器的提供者,也是这场降维式征伐的源头。
往日在中军大帐,听韩信、景锐呈报战报,看着“斩首两万”“全灭敌部”这类冰冷文字,他心中只有肃清边患的笃定,以及兑现对嬴政承诺的坦然。
可直到亲身站在这片焚烧殆尽、血染冻土的遗址之上,那些抽象冰冷的数字,才化作眼前触目惊心的荒芜与悲凉。
纵使对方是世代劫掠中原的匈奴仇敌,薛昊也难有半分轻松。
沉默良久,他低声喃喃:“这就是必要的恶吗?”
声音极轻,身侧的景锐根本没能听清。
“薛先生,您方才说什么?”
景锐开口问道。
“没什么。景大哥,走吧,继续赶路。”
队伍再度启程,越往南行,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