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幕豁然散开,露出一碧如洗的晴蓝。
金红的日光穿透云层,落在茫茫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银光。
风也敛了凶性,只剩下清冽的寒意卷着雪沫子轻轻拂过,连河谷里的牛羊嘶鸣,都比往日多了几分轻快。
龙城沸腾了。
对信奉天神的匈奴人来说,连月的风雪在祭天前骤然停歇,这是天降吉兆,是天神认可这场祭祀的证明。
连绵的毡帐从燕然山余脉脚下一直铺到河谷尽头,牛油火把提前被点燃,星星点点的光顺着河谷蔓延。
骑手们纵马在营地间穿梭呼喝,毡帐里的歌舞声、马奶酒的醇香,顺着晴好的风,足足飘出了十几里地。
草原上百个部落的头人,早已带着亲卫、家眷与供奉天神的贡品齐聚于此。
没人知道,这场被视作天神赐福的盛会,早已成了各方势力布好的棋局。
更没人知道,一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奇兵最后一次校准了方位。
刀锋,对准了整个匈奴的心脏。
第二日,天光大亮。
晴空万里无云,朝阳从燕然山后跃出,把整片雪原河谷照得透亮。
山脚下的开阔河谷里,一座三丈高的青石神台早已搭建完毕,台面上铺着雪白的狼皮。
中央摆着铜鼎,鼎中柏香燃得正旺,青烟扶摇直上,在澄澈的天光里格外显眼。
神台四周,匈奴上百个部落的牧民、武士站满了整片河谷。
男人们挎着弯刀、背着弓箭,女人们抱着孩子,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神台,眼里满是对天神的敬畏与狂热。
各部的扈从武士按部落分列站定,刀枪林立,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突然,牛角号声轰然炸响,传遍了河谷。
“大单于到——!”
随着扈从的嘶吼声,头曼单于身着绣满狼头符文的黑色皮袍,头戴金冠,在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神台。
他身后跟着年轻的阏氏与幼子稽粥,再往后,是捧着羊胛骨与青铜灼具的大巫师,以及左大都尉乌厉屈等一众心腹。
头曼站在神台最前端,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部众。
他看着无数双敬畏的眼睛,再望了望头顶万里无云的晴空。
就连天神也站在我一边!
他胸中的得意与狂妄几乎要溢出来了。
头曼抬手压了压,河谷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的声音。
“草原的子民们!今日祭天,风雪骤停,这是天神显灵!
“祈求天神庇佑我匈奴,风调雨顺,牛羊繁盛,来年踏破秦境,让世上每一处土地,都变成大匈奴的草场!”
一开始是套话。
头曼的声音借着风传出去,下方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弯刀敲击盾牌的声响此起彼伏,震得脚下的雪地都在发颤。
欢呼声里,头曼的目光扫过神台东侧的区域——那里站着冒顿与呼延屠耆,还有他们身后的二十名死士。
冒顿一身黑色皮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中摩挲那枚青铜鸣镝。
对上父亲的目光,他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装模作样的逆子。”
头曼在心里冷笑,收回了目光。
等会儿大巫师的卜辞一出,你就算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大巫师缓步走到青铜鼎前,接过弟子递来的新鲜羊胛骨,口中念念有词,念着晦涩难懂的祭文。
念罢,他将羊胛骨放进鼎中烧红的炭火里,整个人匍匐在地,对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
河谷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大巫师从羊胛骨的裂纹里,读出天神的旨意。
头曼身子前倾,死死盯着冒顿,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笑。
他已经能想象到,等卜辞一出,冒顿面如死灰的样子,还有自己借着天神之名,当场将这逆子拿下的畅快。
冒顿,稳如泰山!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神台东侧的预留通道上——那里,是赵高早已算好的,“月氏信使”闯入的位置。
呼延屠耆手按刀柄,只等卜辞一出,便立刻发难。
角落里,赵高一身普通牧民的装束,混在人群里,遥遥望着神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快了。头曼的死期,就在眼前。
等冒顿杀了头曼,坐上单于之位,这整个草原,都会变成他赵高的刀。
就在此时,鼎中忽然爆响一声。
大巫师猛地起身,探手入鼎,在通红的炭火与焦黑的羊骨中,竟直接抓出两卷卷好的羊皮卷轴。
那羊皮被火熏得微焦,边缘带着炭黑,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