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在沛县的时候,就跟着你混,你从来没让俺受过委屈。到了边关,谁还会像你这样护着俺?”
樊哙紧紧拉住刘邦的手,眼睛红红的,还残留着泪痕。
“樊兄弟,老大我也舍不得你。但你的前途要紧,好好干,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期望。”
刘邦内心无比煎熬,但嘴里依然硬气。
“蒙上将军是啥人物?那是咱大秦的柱石!陛下把你派去那里,你以后出人头地,不在话下。只是,兄弟,别拼得太狠,千万要保住小命啊!”
樊哙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松开刘邦的手,后退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老大保重!俺在边关等着你的好消息,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去,背影挺得笔直,却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刘邦站在原地,望着樊哙远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行宫的拐角,才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樊哙并不是第一个来告别的人。
最先,是周勃来找自己。
“刘老大,我要去卫尉府任职,就此别过。我必混出个人样来,那时候再来寻你喝酒。”
说完,这小子得意洋洋地走了。
接着是卢绾和夏侯婴。
卢绾是他的发小,两人光着屁股一起长大,感情最是深厚。
他说要跟萧何去打理工坊,似乎是要造“纸”,反正稀奇古怪的玩意。据说很不得了,以后肯定前途远大。
当时自己捶了他一拳,笑眯眯得祝他好运。
但心里已经羡慕得要命了。
夏侯婴就不用说了,过命的交情。当年自己不小心打伤了他。
按大秦律,官吏无故伤人,要受严惩,不死也得脱层皮。
是夏侯老弟,一口咬死和自己无关。
为此,他被关押了一年多,挨了几百鞭笞也没有松口。
说是救命恩人也不过分啊!
他被陛下安排去了太仆寺管理车马,虽说是干他的老本行,但县衙和太仆寺怎么能比?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最后,连樊哙这个憨憨,也得到了任命去上郡任职。
虽说兄弟们起步只是百将,看起来职位不高。
可是谁都明白,陛下亲自征辟的人,百将连个起点都算不上。
只要日后不出岔子,飞黄腾达那是指日可待啊!
兄弟们有了出息,刘邦是真的为他们开心,这一点毫无虚假。
可是,可是我呢?
我这么大一条汉子,堂堂的泗水亭刘老大,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刘邦猛地爬起来,在院子里团团乱转,鞋底碾得石子咯吱响。
之前萧何分析得头头是道,说陛下开口第一句就问他刘邦,说他是众人之首,说高人举荐的核心定然是他。
他自己也信了,昨天夜里翻来覆去地想:
自己凭啥能入始皇帝的眼?难不成真有啥潜藏的本事没被自己发现?说不定以后能当个郡守、甚至九卿?
可现在呢?兄弟们一个个都有了明确的去处,授了官职,就他刘邦,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被晾在这儿,连句准话都没有。
“陛下到底啥意思?”刘邦抓着头发,喃喃自语,“说我是领头的,却把我扔在这儿不闻不问;说高人举荐,却连个差事都不给我安排……
“难不成是我那天在大殿上失了态,陛下瞧不上我了?”
他越想越慌,脚步更快了,绕着院子转得像个陀螺。
“当家的!你晃得我眼睛花!”
曹寡妇坐在窗边缝补衣服,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抬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细麻衣裙,是行宫侍女送来的,比在沛县时体面多了。
自从知道这儿是始皇帝行宫,那些黑衣人带自己来并无恶意,而是始皇帝看上了自家男人和那些兄弟。
从那时起,她就如同生活在梦幻中。
在这儿非但不用操持家务,还吃得好,穿得美。
更要紧的是,自己一个人守着男人,不用看吕雉那张阴阳怪气的脸。
如此安逸的生活,在家里的时候哪里敢想?
若不是她还挂念着儿子刘肥,还真想一辈子待下去。
就是……不知肥儿在老家过得咋样,太公和大伯他们能不能照看好他,别让他受了委屈。
刘邦被她一嗓子喊住,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焦躁稍稍褪了些。
他走到曹寡妇面前,蹲下身,双手撑着膝盖,苦着脸道:“大姐,你说我这到底是咋回事?兄弟们都有差事了,就我一个人闲着,陛下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