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丈!这个冰冷的数字如同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头。对于全盛时期的他们,二十丈或许尚可周旋、游斗、寻找战机。但对于此刻重伤累累、真元几近耗尽、阵法破碎、退路被堵的他们而言,二十丈,几乎是死神伸出枯骨手掌、指尖已然触碰到眉心的距离!
石榻上,楚沐泽的意识在无边剧痛与深沉昏黑的泥潭边缘艰难挣扎。他能模糊感觉到东方清辰近在咫尺的、压抑着焦灼的急促呼吸,能闻到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苦涩药味混杂的气息,能听到外面越来越近、如同催命鼓点般敲打在耳膜上的破风声与隐约传来的、非人的低沉咆哮。一股强烈的、混合了极致不甘、深入骨髓的自责与仿佛能将灵魂都冻僵的无力感,如同最毒的藤蔓,疯狂缠绕住他抽搐疼痛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残存的意志挣扎着,想要抬起那沉重如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的手臂,想要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哪怕是让清辰哥别管他、自己快走,或者把药留给更需要的人……然而,所有微弱的努力都被东方清辰那只带着薄茧、沾染着血迹、却异常稳定有力的手死死按住。那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带着医者独有的权威与深切的关怀。“别动!你现在的经脉,就像被摔出无数裂痕、勉强粘合的薄胎瓷瓶,再乱动一丝一毫,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东方清辰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医者不容置疑的严厉,也带着一丝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分毫的、更深处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焦灼。楚沐泽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看到清辰哥额角滚滚而落、混合着尘土与血污的汗珠,看到他眼中那抹即使身处绝境、面对死神也未曾熄灭的、对生命最纯粹的执着与守护之光,喉头一哽,所有堵在胸口的话语都化作了更深的刺痛与冰凉,还有一丝几乎将他淹没的愧疚。他知道,自己此刻每一次微弱艰难的呼吸,都在消耗着同伴们宝贵的生机、时间与那渺茫的生存机会。
隔间里,任铭磊依旧无声无息,对咫尺之外疯狂涌来的杀机毫无反应,唯有胸膛那极其微弱、间隔漫长到让人心慌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起伏,证明着那一线被诅咒与重伤双重折磨的生机,尚未被绝望彻底吞噬。
地穴中央,赵珺尧是此刻唯一一个依旧身形笔挺、稳如磐石般站立的人。灌入的狂风带着枯骨林的死寂与硫磺气息,掀起他额前几缕墨色的碎发,也卷动他染尘的墨色衣袂,猎猎作响,如同战旗。外面如同实质冰锥般刺骨、几乎凝成杀意领域的压迫感,内部同伴们粗重痛苦、夹杂着血腥味的喘息与濒危的微弱呻吟,破碎阵法残留的、紊乱刺痛神魂的能量乱流,所有这一切交织成的绝望交响,仿佛都未能在他沉静如万古寒渊的面容上,掀起一丝一毫多余的波澜。唯有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明灭跳跃、随时可能被狂风吹熄的火光映照下,深处仿佛有幽深的星云在无声地坍缩、旋转、重组,沉静得令人心悸,又深邃得仿佛能容纳、解析眼前这足以令常人崩溃的一切风暴。
方才,怀中那枚贴身收藏的翡翠莲花挂坠传来的一丝微弱悸动与温暖,如同绝对黑暗的宇宙深空中,一颗遥远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