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脚步。靴底踩在沾染血污(可能混杂着保镖被毒杀时喷溅进来的血迹)和冰水在昂贵地毯上,发出沉闷而粘腻的声响。嗒…嗒…嗒…仿佛踏在唐纳德的脊椎骨上,缓慢而稳定地向着那滩深陷在座椅里的“恐惧聚合体”逼近。每一步都让空间更显逼仄,空气中浓烈的杀机几乎要凝结成霜。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把沾满了“猛犸”保镖之血的合金军刺,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幽绿寒光——那淬入刀身的“蚀髓”残毒,正发出无声的渴血嘶鸣。
唐纳德的哀嚎在陈嘉诺这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的步伐中越来越微弱,最终化为恐惧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求生的意志在绝对的压迫下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然而,那逼近的身影轮廓,那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的压迫感,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眸深处一丝刻骨铭心的熟悉…一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沾染着血污、只在噩梦中闪回的模糊身影……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了他混乱的大脑!
一步!最后一步!陈嘉诺在距离瘫软的仇人仅一步之遥处停下。空气凝固。他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唯有那只没有握刀的左手,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仪式感和审判意味,缓缓抬起,伸向了自己脸颊覆盖的迷彩战术面罩。
沙沙……纤维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清晰得吓人。
面罩被一点一点地,从上而下揭开。如同揭开一幅尘封了十三年的地狱画卷。
冷峻而饱经风霜的脸颊线条显露出来,紧抿的薄唇形成一道决绝的直线,挺直的鼻梁如同断崖。最后,当那张唐纳德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因冷汗而惊醒的面孔彻底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时——
“不——!!!不可能!!!”
唐纳德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眼珠几乎要从松弛的眼眶中爆裂出来!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惨白如裹尸布,面部的肥肉因极致的惊骇而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一种非人般的、被掐断了气管的嘶鸣,“陈…陈嘉诺?!你!你是人是鬼?!你…你分明…分明早就死在…死在东南亚那片烂泥潭里了!炸得尸骨无存!情报显示…情报明明……鬼!你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肥胖的躯体如同遭到高压电击,在奢华的真皮座椅里疯狂地向上挺动、痉挛、向后拱去,奢华的座椅框架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同他的灵魂在碎裂尖叫。
陈嘉诺微微俯下身躯,如同俯视地狱深渊的恶魔,俯视着脚下这滩由贪婪、恐惧、鲜血和谎言构成的蛆虫。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锉刀,一寸寸地凌迟着唐纳德每一寸战栗的肥肉和崩溃的神经。他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到了极致,仿佛两块被冻裂的岩石在相互摩擦挤压,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西伯利亚冰原的酷寒和十三年来不曾冷却、反而愈发浓稠的血泪熔浆:
“埃德蒙·唐纳德,” 这个名字被他叫得清晰而冰冷,每一个音节都像淬毒的冰钉,“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平静的命令,却蕴含着崩天裂地的重量。
这句话,如同抽掉了唐纳德灵魂中最后一根名为“侥幸”的稻草。所有的财富壁垒、权势迷障、狡辩烟雾,在这具从地狱归来的、承载着滔天血债的实质面前,如同纸糊的城堡般瞬间灰飞烟灭!
“饶…饶了…饶了我…” 唐纳德彻底瘫软如泥,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生物最本能、最原始的、毫无尊严的乞怜,浑浊的眼泪和鼻涕流进张大的嘴巴里也毫无察觉。
就是现在!
陈嘉诺猛地踏前一步!这一步,跨越了十三年的血泪时空,踏碎了所有的虚伪和隔阂!他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如同地狱之门,将唐纳德彻底笼罩在绝望的黑暗之中!左手化作钢铁之爪,带着十三年的积愤,如同虎钳般狠狠扣死唐纳德那湿滑肥厚的下巴,坚硬的手指几乎嵌入皮肉,粗暴地迫使那颗垂死的头颅后仰,抬了起来,强迫那双被绝望和恐惧彻底摧毁的眼睛,与自己的地狱之眼直直地对视!
“看!” 陈嘉诺的声音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岩浆终于冲破地壳,轰然爆发!在狭小的车厢里炸裂回荡!积攒了十三年的痛苦、仇恨、屈辱和那三百多条冤魂的血泪,化作无法阻挡的毁灭力量,倾泻而出!声带几乎要撕裂,音调高亢嘶哑,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给我看清楚!用你这双贪婪了一辈子的眼睛看清楚!”
“你认得这张脸吗?!它曾经印在你们焚毁的、我父亲陈伯谦花费毕生心血整理的账册扉页上!你认得这双眼睛吗?!它曾经在黑暗中看清你躲在幕后指挥刽子手射向我父亲胸膛的黑枪!看着你们在他轰然倒下时嘴角那沾满血污的狞笑!”
“听着!唐纳德!你听见了吗?!是我母亲林晚秋抱着父亲尚有余温的尸体,被你们那些毫无人性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