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影刃。
这个一直沉默寡言、如影子般跟随项天的刺客,此刻从地上挣扎着站起。她的右臂齐肩断裂,左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但她站得很直。她看着项天,那双总是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清澈得惊人。
“我是孤儿,从小在暗影教长大,被训练成杀人的工具。”影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执行命令,杀人,然后等死。直到遇见你,项天。你让我知道,人还可以为了‘真相’而战,为了‘不被篡改的记忆’而活。”
她抬起仅存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自己的心脏。
“暗影教有一门禁术,叫‘影逝’。将毕生修为、记忆、灵魂,全部燃烧,化作一道‘虚无之影’,可以穿透一切规则屏障,直击目标本源。”影刃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是项天第一次看到她笑,“我一直觉得这门禁术很蠢,燃烧一切,只为了一击。但现在,我明白了。”
她的掌心,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血。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像消散的雾。在彻底消失前,她看着项天,轻声说:“替我看看,真实的历史是什么样子。”
下一刻,一道完全透明的“影子”,从她消散的身体中射出。
那道影子没有颜色,没有形状,甚至没有“存在感”。它像一道错觉,像视网膜上残留的残像,悄无声息地穿过密密麻麻的金色规则丝线,穿过鸿钧周身三丈内那层无形的屏障,直刺鸿钧的眉心!
鸿钧的瞳孔,第一次收缩了。
不是恐惧,而是惊讶。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眉心前三寸处轻轻一夹。
“影逝”之术凝聚的虚无之影,被他夹在了指间。
但那影子没有消散,而是像活物一样挣扎、扭动,试图继续前进。虽然只前进了不到半寸,就被鸿钧彻底捏碎,但这一击,让鸿钧解析项天体内力量的过程,再次中断了万分之一息。
“第二个。”鸿钧松开手指,看着指尖那缕消散的虚无,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们,在挑战我的耐心。”
他不再只是下压手掌。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凌霄殿,剧烈震动!
殿顶那些镶嵌的星辰宝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地面白玉石板寸寸龟裂;四周的盘龙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规则之力的浓度,提升了十倍不止!那些金色傀儡身上的光芒暴涨,它们不再只是执行“清除”命令,而是开始结阵——十二尊傀儡,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移动,将项天和刘妍围在中央,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杀戮之阵!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
项天单膝跪地,霸王戟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内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挤压。七窍再次开始渗血,视线变得模糊。
“项天……”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是刘妍。
或者说,是虞姬掌控下的刘妍。她的眼睛依然燃烧着火焰,但此刻,那火焰里多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项天脸上,滚烫。
“他们……都在为你牺牲。”虞姬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你不能倒下。你倒下了,他们的死,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项天想说话,但喉咙里全是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虞姬擦去他脸上的血和泪,然后转身,面向那些正在结阵的金色傀儡,面向高台上那个踏出一步的鸿钧。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古老而庄严的祭祀手势。
“我,虞姬,西楚霸王项羽之妻。”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宏大,像钟鸣,像鼓震,在大殿里回荡,“生前,我随他征战天下,看他力拔山兮气盖世,也看他乌江自刎英雄末路。死后,我一丝执念不散,附于血泪玉佩,跨越千年,等待一个‘可能’。”
她掌心的赤红玉佩,裂纹再次扩大。
但这一次,裂纹里流淌出的不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乳白色的光。那光芒很柔和,像母亲的怀抱,像爱人的低语,像深夜归家时窗口透出的灯火。
“霸王一生,反抗暴秦,反抗天命,反抗一切强加于身的‘注定’。”虞姬的声音里,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他失败了,但他从未屈服。这份‘不屈服’,就是反抗意志的极致——至情至性,至死不渝!”
乳白色的光,从玉佩中涌出,像潮水般漫过项天的身体。
项天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那股光在修复他的伤势——不是治愈肉体的伤,而是治愈“概念”层面的伤。那些被鸿钧强行剥离、分解的力量,在这股光的照耀下,竟然停止了消散!虽然还在被抽离,但速度慢了百倍!
“至情之力,可以短暂屏蔽天道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