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八成是癌。
上辈子,素芳就是这时候倒下的。
马燕没了妈,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后几十年都没缓过劲儿来。
这事,不能让它再重演。
“燕子,这位是……?”马魁终于开口。
“爸,这是杨锐,咱村副队长,今天专程送我来的。”
“哦——”马魁点点头,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人瞅闺女的眼神,可不像只管公事的干部。
“哥哥!”马健举起沾糖渣的小手,咧嘴一笑。“弟弟,来啦!”
杨锐嘴角一扬,笑得挺自然。
眼看快到饭点儿了,他抬眼扫了下天色,干脆利落开口:
“走,吃饭去!”
“哎!走走走!”
马燕立刻接上,语气轻快,脚步都跟着带了点小雀跃。
素芳没吭声,点点头,顺手拉了拉围巾,牵着女儿就往外走。
马魁没多话,两手揣兜里,默默跟在后头。
马健挨着杨锐边走边仰头问:
“哥,咱大院里好多哥哥姐姐都下乡去了——乡下是不是特有意思?能抓知了、掏鸟窝、满地打滚?”
“嗯,还行。”
杨锐笑着点头,语气温和。
“那等我念完初中,我也报名去!”
马健眼睛亮晶晶的,小脸写满向往。
“行啊,算你一个!”
杨锐笑出声,干脆利落应下来。
“哎,杨锐!”马燕东张西望,忽地凑近,“镇上哪儿有好吃的?咱可别瞎转悠。”
“石光酒楼,味道扎实,关键是——不收粮票。”
杨锐脱口而出,声音清亮。
他来镇上跑过好几回,吃来吃去,就这家最实在:锅气足、分量够、不用翻箱倒柜找票证。眼下这事儿,正中他下怀。
“啊?不收票?!”
素芳脸色唰地一紧,下意识攥住了手里的布包带子。
她懂规矩——不凭票,那就得真金白银,哪哪儿都一样,便宜不了。
“妈,您放一百个心!”马燕赶紧挽住她胳膊,“杨锐挑的地方,还能坑咱?再说了,又不是天天在这儿开伙,一顿饭嘛,图个高兴!”
“那……行吧。”
素芳犹豫两秒,看女儿一脸笃定,心一软,答应了。
马魁斜睨杨锐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琢磨劲儿——这小伙子,不光跟闺女处得亲,手头还宽裕,要么家里有底子,要么是干部子弟,反正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
杨锐只当没看见,目光落在素芳微驼的背上,心里盘算开了:时机差不多了,该摊牌了。
刚才他已想清楚怎么治——用大补丹。药力猛、见效快,能把那些乱窜的病灶一点点压下去、清干净。
一行人很快到了石光酒楼。
杨锐熟门熟路,直接领他们上了二楼雅间。
不坐大厅,清净,说话也自在。
素芳本想劝一句“太贵”,可人都进来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趁这工夫,她悄悄打量起杨锐:
这孩子,个高眉清,笑起来不假、说话不飘,看着就让人踏实。
就是家底——她有点悬心:万一是资本家后代,日子怕不好过啊……
“叔、姨、弟、燕子,菜单拿好,爱点啥点啥!”
杨锐利索递出四份单子,自己随手把那份往旁边一推,“我随便,啥都成。”
马魁瞄了一眼,摆摆手:“让燕子点。”
素芳低头一扫——红烧肉、酱肘子、熘肝尖……全是硬菜,心头咯噔一下,立马闭紧嘴,不敢吱声。
马健可不管这些,小手一指,脆生生嚷:
“我要锅包肉!”
“地三鲜!”
“还得有个大肘子!肥嘟嘟那种!”
——平时馋得流口水的,今天全得安排上!
“哎哟——”
素芳手疾眼快捂住他嘴,生怕他再报菜名:“嘘!别喊!听见没?”
杨锐笑着接话:
“照他点的来,再加个溜肥肠、一碗乌鸡汤。”
“得嘞!”
服务员一溜烟转身走了。
“哎呀!”
素芳想拦,话还没出口,人影都没了。
马健赶紧挣开,咧嘴直乐,小尾巴似的围着杨锐转圈:“姐夫!姐夫真好!”
“阿姨,您别操心钱的事儿。”
杨锐转头朝素芳一笑,“这一顿,我请。”
——马燕的家人,就是他自家亲人。对自家人,他从不含糊。
“妈,听他的!”马燕立马搭腔。
“……好。”
素芳叹口气,心又软了一截,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