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钰玦并未立刻将她放回寒玉榻，也未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始观测记录。
他托着她，步履平稳地行至寝殿一侧。
那里并非净心池，而是一处引了灵泉活水、用于涤荡器物的浅池，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他在池边停下，垂眸看着掌中这团脏兮兮的毛球。
数据流平静地标注着：“目标体表污染度：中度。
需进行清洁处理，以维持观测环境纯净及目标自身舒适度。”
清理。
这个概念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神宫万物，皆需保持绝对洁净，符合天道秩序。
无论是神器表面的尘埃，还是仙植上多余的露水，皆有其清理之法。
但清理一只……活着的、温热的、会颤抖的毛绒绒？
这在他的行为数据库中，并无先例可循。
他略一沉吟，空着的左手抬起，指尖在虚空中极其优雅地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符文。
并非什么高深法术，只是最基础的“凝水诀”，通常用于汇集无根净水，浇灌仙植或是清洁玉石。
一缕极其纤细、清澈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蛇，自他指尖凭空生出，温顺地缠绕盘旋。
他控制着水流的粗细与力道，使其不至于过激，也不会过于微弱。
然后，他试探着，将那缕水流，引向掌中绒柒那沾满灰尘的背脊。
当那带着灵泉特有寒意的水珠触及绒毛的瞬间，绒柒猛地一个激灵，“唧！”地轻叫一声，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躲避。
她讨厌水，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冰冷的触感！
希钰玦的动作顿住了。
紫眸之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分析受阻”的凝滞。
他看着她惊恐躲闪的样子，又看了看指尖那缕无害的水流。
数据反馈：“目标对清洁行为产生抗拒反应。”
他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直接从背部冲洗，而是将水流控制得更加细微、分散，如同朦胧的雨雾，极其轻柔地、先洒落在她未曾受伤、相对干净一些的脖颈和脸颊周围。
同时，他那托着她的右手，拇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涩却坚定的力道，开始轻轻抚摩她颈后那部分尚未被水沾湿的绒毛，仿佛在模仿某种安抚性的接触。
冰冷的水雾，与笨拙却持续的抚摩同时落下。
绒柒起初依旧紧张，耳朵紧紧抿着，但预想中粗暴的冲洗并未到来。
那水雾很轻，很柔，落在身上更像是凉爽的湿气。
而颈后那缓慢的、带着某种规律性的抚摩，奇异地缓解了她的紧张。
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虽然依旧不喜欢水，但不再拼命躲闪。
粉晶色的眼眸怯生生地抬起，看着希钰玦那近在咫尺的、没有任何表情却专注看着自己绒毛的脸。
见她不再激烈抗拒，希钰玦才再次引动水流，这次稍微加大了一丝流量，开始细致地冲洗她背脊和侧腹那些沾染了灰尘和莹粉的部位。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神明特有的、不惯于此类琐事的笨拙，有时水流会不小心聚成一束，冲得她一个趔趄；
有时又会过于分散，无法有效带走污渍。
但他极其耐心。
水流不够，便再引一缕。
角度不对，便调整指尖。
碰到打结的绒毛，他会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其分开，再用水流冲净。
他全程沉默，紫眸只专注于她绒毛的洁净程度，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精密操作。
偶尔水流溅到他自己的袍袖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他也毫不在意。
绒柒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被动接受，再到最后，甚至开始觉得……这感觉并不算太坏。
那持续不断的、轻柔的抚摩（尽管是为了固定她和安抚她），那专注的眼神（尽管可能只是在检查清洁度），都让她产生了一种被小心对待的错觉。
她甚至在他清洗到她前爪上沾的泥点时，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爪子，配合着他的动作。
当最后一点灰尘和莹粉被清澈的水流带走，她浑身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看起来比之前小了一圈，却恢复了原本的灰白色泽，只是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希钰玦撤去了水流。
他看着掌中这只被清洗干净、却湿透了的、正在不自觉发抖的小兔子，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数据处理”状态。
湿毛会导致体温流失，不适，甚至引发健康问题。
这不符合“维持观测目标良好状态”的准则。
于是，他指尖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