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的直觉救了她的命。
当她的车队在沙丘间穿行时,她突然抬手示意停止。摩托车引擎的低吼声消失,只剩下风吹沙粒的窸窣声。
“太顺了。”她低声说,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看似无害的沙丘,“这一路上连个陷阱都没有。”
她是对的。没有陷阱——因为整片沙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她话音刚落,最前方一辆沙地越野车的轮胎突然陷了下去。不是陷入流沙,而是沙地表面突然液化了!细沙如同有生命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越野车连人带车向下坠落,车上的两名匪徒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叫,就被黑暗吞噬。沙面在车辆消失后迅速合拢,平整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退!离开这片沙地!”莉娜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每一辆摩托车、每一辆越野车下方的沙地,都开始发生同样的液化。匪徒们惊恐地试图驾驶车辆冲出,但沙地仿佛有了黏性,轮胎越陷越深。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似坚固的沙丘,开始如同活物般缓缓移动、变形,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将整个车队吞没。
这不是魔法,而是数千万只工兵蟑螂在沙层下协同作业的结果。它们在沙粒间构建临时的支撑结构,控制沙地的流动性和稳定性;它们挖掘通道,制造局部的真空,引发沙面塌陷;它们甚至能通过协调振动,让整片沙丘产生缓慢的位移。
莉娜当机立断,弃车。她和她手下最精锐的十几人跃下即将被吞噬的坐骑,向着一处看起来是坚实岩地的方向狂奔。
他们冲上了那片岩地,背靠着一面陡峭的砂岩崖壁,喘息着清点人数——八十人的队伍,只剩下十七人,车辆全失。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匪徒颤抖着说,他的脸上沾满了同伴被沙吞没时溅起的沙粒。
莉娜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他们刚刚逃离的那片沙地。沙面已经恢复平静,甚至看不到任何车辆残骸的痕迹,仿佛她的整个车队从未存在过。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从他们背靠的砂岩崖壁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密集的刮擦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只爪子在岩石内部挖掘,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
“离开岩壁!”莉娜尖叫。
但已经太迟了。
他们背靠的岩壁表面,突然出现了数百个细小的孔洞。不是爆炸造成的,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穿的。从每一个孔洞里,喷涌出浓稠的、带着刺鼻酸味的绿色雾气——那是酸液蟑螂喷射的酸液在空气中雾化的结果。
雾气迅速弥漫,笼罩了这十七人。他们惊恐地试图捂住口鼻,但酸雾无孔不入。眼睛开始灼痛、视线模糊;呼吸道如同被灌入熔铁,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暴露的皮肤开始起泡、溃烂。
惨叫声在酸雾中此起彼伏,但很快变得微弱。有人试图向外冲,但没跑几步就踉跄倒地,蜷缩着抽搐。
莉娜凭借惊人的意志力,用浸湿的面巾捂住口鼻,闭着眼睛向外冲去。她冲出了酸雾范围,脸上和手上的皮肤已经大片溃烂,一只眼睛完全失明。她跌跌撞撞地跑着,不敢回头。
她没有看到,在她身后,酸雾渐渐散去。十六具以各种痛苦姿态死去的尸体躺在地上,他们的血肉正在被从岩壁孔洞中涌出的蟑螂快速分解。也没有看到,那些尸体被拖入岩壁内部,只留下地面一些融化的衣物残渣和几滩黄绿色的脓液。
莉娜孤身一人,在荒野中踉跄奔逃。她的沙狐匪帮,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连一点像样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当东侧和南侧的杀戮正在进行时,疤脸卡尔的主力还在沿着干涸河床推进。他们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但风沙扭曲了声音的方向和距离。
“是莉娜那娘们的人碰上了硬茬子。”一个手下对疤脸卡尔说,“我们要不要去支援?”
疤脸卡尔啐了一口:“管她死活。我们直扑水源,抢到东西就走。”
他的计划听起来很直接:沿着这条宽阔的干涸河床快速推进,河床地形简单,不易埋伏,而且直通泣母河。
但他不知道,这条河床,是镜泉地下网络最发达的主干道之一。在他们脚下十五米处,一条足以让卡车通行的巨型地道平行延伸,而在地道上方与河床底部之间,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微型通道和伏击腔室。
疤脸卡尔的队伍走到了河床中段最宽阔处,这里两侧是高耸的土崖。他挥手示意队伍停下稍作休整,变异鬣狗们不安地打着响鼻,用爪子刨着地面。
“头儿,这地……”一个牵着鬣狗的匪徒刚开口。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向上隆起。
不是爆炸,而是整个地面如同活物的背部般拱起、开裂。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泥土,而是金属光泽的甲壳——成百上千只堡垒蟑螂如同装甲板般拼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