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小朝。

    李明看着孙传庭新送来的战报——详细汇报了渭南之战，提到了卢象观的援军，也隐晦地提到了“朝中可能有人暗通流寇”。

    他没有当众说破，而是问：“诸位爱卿，陕西战事，下一步该如何？”

    周延儒第一个出列：“陛下，孙督师初战告捷，当乘胜追击。臣建议，命孙督师限期三月，平定陕西全境。如此，可震慑天下流寇，亦可彰显朝廷威德。”

    “三个月？”袁崇焕忍不住出列，“周阁老，陕西地广人稀，流寇化整为零，三个月如何能平？这岂不是强人所难？”

    “袁督师此言差矣。”温体仁接口，“孙督师麾下现有精兵万余，又有新式火器之利。若连陕西一省之寇都三月不平，何以威慑其他流寇？朝廷又何必继续投入钱粮？”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暗藏杀机。李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孙传庭。”

    “臣在。”孙传庭因伤未愈，特许坐着听政。

    “朕问你，若全力进剿，三个月，能平陕西否？”

    孙传庭沉默良久，缓缓道：“若钱粮充足，将士用命，地方配合……或可一试。但若粮草不继，内奸作祟，别说三月，三年也难。”

    “那就是不能了？”周延儒逼问。

    “不是不能，是有条件。”孙传庭直视周延儒，“只要朝廷保证粮草供应，严查通寇内奸，臣愿立军令状：三月之内，必擒李自成！”

    满朝哗然。军令状！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李明看着孙传庭，看到他眼中的决绝。这位老将，是在用性命，逼朝廷肃清内奸，保证后勤。

    “好。”李明终于开口，“朕准了。孙传庭，朕给你三个月。钱粮军械，朕亲自督办，绝无拖欠。至于内奸……”

    他目光扫过周延儒、温体仁：“骆养性。”

    “臣在。”

    “朕给你一道密旨：陕西官场，无论涉及何人，只要与流寇有牵连，一律严查！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

    周延儒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散朝后，李明留下孙传庭。

    “孙卿，你可知立军令状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孙传庭沉声道，“但臣更知道，陕西之乱，根源不在流寇，在朝堂。若不借此机会肃清内奸，陕西永无宁日。”

    李明点头：“朕明白。所以朕准了。但你要记住——活着回来。陕西要平，你也要活。大明需要你这样的将军。”

    孙传庭眼眶一热，重重叩首：“臣……遵旨！”

    当夜，北京城南，一处荒废的祠堂。

    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进入祠堂，在供桌前放下一个包袱。包袱很重，落地时发出金属碰撞声。

    片刻后，另一个蒙面人悄然出现，检查包袱。里面是二十支崭新的燧发枪，还有配套的火药和弹丸。

    “货不错。”蒙面人声音嘶哑，“剩下的八十支，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老地方。”黑衣人道，“但价钱要涨三成。现在查得严，风险太大。”

    “三成？你们疯了！”

    “不要拉倒。”黑衣人转身要走。

    蒙面人咬牙：“好！三成就三成！但我要验货，必须是京营的正品，不能是仿造的。”

    “放心，都是徐骥工坊出来的，编号都磨掉了，查不出来。”黑衣人顿了顿，“不过……你们要这么多燧发枪，到底要干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蒙面人冷冷道，“记住，三天后，子时，这里见。钱货两清，永不相认。”

    两人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都不知道，祠堂的房梁上，一个夜不收的探子，正屏息凝神，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探子等两人走远，才悄然滑下房梁，检查那个包袱。确实是燧发枪，而且确实是徐骥工坊的制品——虽然编号磨掉了，但一些细微的工艺特征，只有那个工坊才有。

    他取走一支枪作为证据，然后迅速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这支枪摆在了骆养性的案头。

    “查！”骆养性脸色铁青，“给本官查清楚，徐骥的工坊，这一个月出了多少枪，少了多少枪！每一个经手的人，都要审！”

    他拿起那支枪，手指摩挲着枪管上残留的编号痕迹。

    有人在偷运燧发枪给流寇。

    而这个人，或者这些人，很可能就在朝廷内部，甚至……就在新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