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4单元十七层的阳台边缘，塞勒缓缓探出半只眼睛。
街道下，熟悉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曾经整洁的街面上。那清一色的暗红镶黑边的作战服，正是赤色魔鬼精锐成员的标志性着装，他曾无数次穿着同样的制服，在星海间搏杀。
而今，这些昔日或许曾与他擦肩而过、甚至共饮过一杯劣质合成酒的“同伴”，已成为冰冷的尸体，鲜血浸染了草皮，呈现出刺目的暗褐色。
空气中，似乎隐约飘来熟悉的血腥味和能量武器灼烧皮肉后的焦糊气，这味道刻在他的记忆深处，是他极力想要摆脱的过去。
此刻，无数警备无人机如同嗜血的金属蜂群，低空掠过，发出令人心烦的嗡鸣。
穿戴警用动力装甲的茱昂贝安保人员步伐整齐地巡视着，冰冷的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
更远处，悬浮坦克庞大的阴影投下，炮塔缓缓转动，带着无言的威慑。
这场仓促愚蠢的袭击，已被绝对的力量迅速且残酷地碾碎。
塞勒缩回阴影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如同翻涌的潮水，冲击着他本以为早已坚硬如铁的心防。
“老蛇....你在哪里？”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楼下那些穿着暗红作战服的尸体，他不知道为什么雷契尔会出现在这里，明明已经躲得很远了。
但即便如此，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必须确认曼巴蛇的生死！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现在是“已死之人”，是靠着伪造身份才获得片刻安宁的隐匿者。任何与过去产生联系的行为，都可能将他拖回万劫不复的深渊。
理智告诉他，应该继续隐藏，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这场突发事件，很快就能过去，他可以继续享受宁静的生活。
可是……那是曼巴蛇啊！
是那个在他重伤时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兄弟，把唯一活路让给他，自己走进旋涡中的兄弟！是那个帮他埋葬了过去的生死兄弟。
他塞勒能金盆洗手，在这“面包篮”里苟活，是曼巴蛇替他扛下了所有。如果因为畏惧而退缩，对曼巴蛇的生死不闻不问，那他塞勒，还算个人吗？
塞勒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枪和面具芯片，眼中的疲惫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他妈的！干了！”
塞勒下楼，此时也有不少职工聚在一起。
走廊和楼梯间里挤满了惊魂未定的居民，大多是像他一样穿着工装的技术员、管理员和后勤人员。人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刚才的袭击，脸上写满了后怕和茫然。
海盗袭击，从面包篮建立起从未出现过。
塞勒低垂着眼睑，让脸上浮现出和其他人一样带着些许疲惫和惊恐的表情。
他混入人群，随着人流被引导至大楼外的临时集合点。
集合点设在楼前相对开阔的小广场上，周围已经被茱昂贝的安保部队控制。官方人员拿着扩音器安抚众人，要求大家保持秩序，等待身份核验和后续安排。
塞勒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区域。目光掠过那些被帆布覆盖、正被装车的尸体堆，心脏一阵紧缩。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曼巴蛇如果还活着，并且没有被当场俘虏，最有可能采取什么行动？他会试图混入人群吗？
不，老蛇的体型太显眼了。
这时，他听到旁边两个穿着港口调度制服的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北边通往废弃净化厂的那个老LK-19b废气排出通道好像被人破坏了，安保队正在那边拉警戒线.....”
“这些海盗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袭击军事化管理的殖民卫星。”
LK-19b废气排出通道！
塞勒的心跳陡然加速。
那是殖民卫星最复杂管网区域，地图上几乎不标注，内部如同迷宫，正是曼巴蛇这种擅长潜行和绝境求生的人可能会选择的退路。
必须去那边看看。
但此刻，集合点戒备森严，任何擅自离队的行为都会立刻引起注意。
塞勒准备启用拟态面具。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贴身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频率独特的震动脉冲。
这个脉冲的编码方式，独一无二。
塞勒的身体猛地僵住，他将几乎要溢出眼眶的狂喜狠狠压下，缓步没入了单元楼的阴影中。
这是只有他和曼巴蛇才懂的暗号。
含义很简单。
“勿寻。”
......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能让海盗最羡慕的事，那只有三种。
洗白身份。
洗白身份登上陆地。
洗白身份登上陆地的同时，还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