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脆弱的憧憬。
与眼前。
焦黑、碳化、粘连、冰冷、死寂、仅存一息如同风中残烛的惨状。
形成了最残忍、最荒谬、最令人无法接受的对比。
“我会保护你们。”
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这五个字,此刻像最恶毒的嘲讽,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每回荡一次,就将他灵魂深处某些东西碾碎一分。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只是……只是想和他们一起,过平静的生活而已。
想看到强哥围着围裙在厨房骂骂咧咧地剁骨头,想听到赵姐招呼客人的爽朗声音,想和李铭讨论汤里该不该再多放点盐,想看着小男孩安静地长大,想……想守住那一点点,偷来的、脆弱的温暖和日常。
我做错了什么?
我吞噬,我进化,我变强,不伤害无辜,只想有自保之力,只想保护身边这几个人。
为什么连这一点点卑微的愿望,都要被剥夺?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把我珍视的人,从我身边夺走?
先是清河市的崩塌,一路的死亡,啊晴的枪声……现在,是强哥、李铭、小男孩化为焦炭,赵姐濒死……
凭什么?!
一股莫名的、冰冷到极致又灼热到极致的怒火,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那不是野兽般的狂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黑暗、更加粘稠的。
怨恨。
对这个世界不公的怨恨。
对命运弄人的怨恨。
对那些高高在上、肆意剥夺的“家族”、对那些冰冷无情的导弹、对这个操蛋的、崩坏的、不给人留一丝活路的世界的……彻骨怨恨!
为什么?!
凭什么?!
怨恨如同黑色的原油,从他心底最深处汩汩涌出,迅速染黑了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绪。
那空洞的金色竖瞳深处,一点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扩散。
将原本璀璨的金色侵蚀、覆盖。
最终,整个瞳孔都仿佛被一层不祥的、蠕动的黑色网纱所笼罩,只在边缘残留一丝黯淡的金边。
与此同时,他身体皮肤下,那些原本如同活物般流转的、散发着淡淡金色微光的能量纹路,颜色也开始迅速改变。
金色如同被污染的河流,被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黑色取代、吞噬。
黑色纹路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蜿蜒、扭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甜腻气味。
这甜腻的气味,并非芬芳,而是一种混合了过度成熟果实腐败的甜、鲜血凝固后的腥甜、以及某种更深邃、更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不祥气息。
它从陈默的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
由内而外,弥漫在周围焦灼的空气中,与硝烟和死亡的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毛骨悚然的氛围。
陈默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对自身的变化毫无所觉。
他只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不断下沉。
沉入一片冰冷、黑暗、粘稠、充斥着无边怨恨的泥沼。
往下沉,一直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那噬骨的恨意,如同亿万只虫蚁,啃噬着他残存的理智和感知。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黑暗彻底吞没,或者说,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的时候——
“咻——!!!”
三道尖锐到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破空厉啸,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其速度之快,远超音速,甚至在声音传到之前,那恐怖的压迫感与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已经如同实质的海啸,将这片刚刚承受过云爆弹洗礼的焦土再次牢牢锁定、镇压!
东、南、北,三个方向。
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绝伦、充满非人气息的威压,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降临!
陈默那被黑色笼罩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
空洞的眼神深处,那无边蔓延的黑暗与怨恨,似乎找到了第一个……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