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篇文章。
文章里说,古代的农民,交完租子后,剩下的粮食往往不够吃。他们就吃野菜,吃树皮,吃观音土。到了荒年,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文安当时看了,只觉得那是历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
可如今,那些文字,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要帮他们。
不是施舍,是帮他们过得更好。
离开张家庄时,天已经快黑了。之前本来打算在这里住下的,只是,实在是没有条件,文安也不好打扰农户。
两人骑着马,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回走。
文安任凭马儿走着,眼睛却闭上了。
可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老婆婆坐在门口,眯着眼看他。
妇人站在破房子前,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汉跪在地上,磕头道谢。
那些孩子,瘦得跟柴火棒似的,站在远处,怯怯地看着他。
一个孩子,大概五六岁,光着脚,穿着条破破烂烂的裤子,站在泥地里。他瘦得肋骨一根根都能数出来,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还算亮。
文安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往嘴里塞什么东西。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块野菜团子,掺了糠,黑乎乎的,看着就难以下咽。
那孩子见文安看他,连忙把野菜团子藏到身后,眼神里满是惊恐。
文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蹲下身,问那孩子:“好吃吗?”
孩子不说话,只是往后缩。
妇人连忙过来,把孩子护在身后。
“县子,这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
文安摆摆手,没说话。
他站起身,看着那孩子从妇人身后探出来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孩子,跟丫丫差不多大。
丫丫在玄都观里,吃穿不愁,还能读书识字。
这孩子,却连饭都吃不饱。
一样的年纪,不一样的命。
马车还在颠簸,文安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
要想的是,怎么帮他们。
等来到长安城春明门前时,城门已经关闭了,两人只好在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两人早早起身,进了城。
回到永兴坊家里,不过辰时三刻。
张婶见二人回来,连忙端上热饭。
文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张婶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郎君,那食邑……不好?”
文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张婶不懂,也不敢再问。
文安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老汉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想起那个妇人惊恐的眼神,想起那个孩子藏在身后的野菜团子。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戳着他的心。
他想起张旺说的话。
“郎君,如果全部免去的话,会引来非议。而且食邑的税收是由朝廷收缴的,受封者无权过问。这样对农户们也未必是好事。”
他知道张旺说得对。
如果他一声令下,把那些农户的租子全免了,传到外面,别人会怎么说?
“文县子沽名钓誉。”
“文县子收买人心。”
“文县子想造反?”
这种话,一旦传开,就是麻烦。
而且,免了租子,那些农户就能过好了吗?
不能。
租子是免了,可他们还得种地。地还是那块地,收成还是那么多。没有租子,他们也还是穷。
根治的办法,不是免租,而是让他们能多打粮。
多打粮,就要有好种子,好农具,好技术。
可这些东西,他们都没有。
文安叹了口气。
这真是个烂摊子。
可烂摊子,也得收拾。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纸。
想了很久,才开始写。
《张家庄改造计划书》
第一,修路。
从官道到村子那段土路,坑坑洼洼,下雨天根本没法走。得拓宽,夯实,铺上碎石子。路通了,东西才能运进来,粮食才能运出去。
第二,打井。
文安在张家庄转了一圈,发现那儿的农户饮水困难。村口那条小河,旱季水位下降,根本不够用。得在村里打几口井,保证饮水。井要挖深,砌砖,防止塌陷。
第三,住房。
那些土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