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下了马,抬头看了看那两扇黑漆大门。门口的石狮子在暮色里蹲着,影影绰绰的,倒像两团墨。
府门大开着,门房里的仆役见是他,连忙迎上来。
“文县子,您可算来了!阿郎他们都在正堂等着呢!”
文安点点头,跟着仆役往里走。
穿过前院,还没到正堂,就听见里头传出来的说话声。那声音嗡嗡的,混成一片,听着人不少。
走到门口,文安站住了。
正堂里,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
上首主位坐着尉迟恭,一身绛紫色常服,腰间扎着革带,手里端着茶盏,正跟旁边的程咬金说话。
程咬金坐没坐相,半靠在椅背上,一条腿跷着,手里也端着茶,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惹得旁边几个人直笑。
再往旁边,牛进达端正坐着,正跟对面的人说话。那人穿着一袭半旧的袍子,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着还好。
秦琼。
文安愣了一下。
秦琼身子不好,平日里极少出门。今日居然也来了?
再往后看,李靖、侯君集、段志玄、张亮、张公谨、刘政会……一个个都是熟面孔。
文安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么多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尉迟恭已经看见他了。
“文小子!愣在那儿做甚?快进来!”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几步就走到门口。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文安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好小子!可算回来了!这两个多月,可把某担心坏了!”
程咬金也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没事吧?听说你亲自试那牛痘了?还烧了几天?现在好了没?”
文安苦笑道:“好了,全好了。”
牛进达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说话,但那眼神里透着关切。
秦琼站起身,慢慢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步子还有些虚,但脸上带着笑。
“文安。”
文安连忙躬身行礼:“秦伯伯。”
秦琼伸手扶住他,上下看了看,点点头。
“好,好啊。”
他顿了顿,又道:“听说你救了五千多人。某为你高兴。”
文安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
秦琼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又差了些。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知道,这位老将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
可今日还是来了。
文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秦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座位。
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
李靖站在人群外头,没往前挤,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侯君集倒是热情得很,拉着他的手,笑得满脸褶子。
“文县子,某在周家乡待了两个月,可算见识了你的本事。那牛痘的法子,真是神了!”
段志玄也凑过来,瓮声瓮气道:“文县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段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跑跑腿还是行的。”
张亮笑道:“文县子怎么说都是咱们武将一系的人。以后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咱们!”
……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都是好话。
文安一边还礼,一边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这些人,有的是真心为他高兴,有的是借机套近乎。
但不管怎么说,他能站在这里,被这么多人围着说话,总归是好事。
正想着,尉迟恭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文小子刚回来,还没吃饭呢!今儿个某备了酒菜,咱们边喝边聊!”
众人这才散去,各自落座。
文安被尉迟恭拉着,在上首坐下。
他往四周看了看,尉迟宝林他们几个小辈坐在下首,正冲他挤眉弄眼。
尉迟宝林低声道:“文弟,俺阿耶今儿个高兴,你可得多喝几杯。”
程处默也凑过来:“对!不醉不归!”
文安苦笑。
酒宴开始了。
尉迟恭府上的厨子手艺不错,一道道菜端上来,摆得满满当当。
文安看着那些菜,却没多少胃口。这两个多月在周家乡,天天吃的都是干粮咸菜,胃早就缩了。
但尉迟恭举着酒杯,站在堂中央,大声道:“来!第一杯,敬文小子!这次虏疮之祸,全亏了他!”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
文安也不敢怠慢,连忙站起来。
“诸位长辈、兄长,文安不敢居功。这次虏疮能控制住,多亏孙神医和太医署的诸位。文安不过是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