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卿,如今情形如何?”
张敬脸色凝重,指着冰坝道:“回陛下,这几日水位持续上涨,冰坝又有扩大之势。臣等日夜带人挖掘,但进展甚微。照此下去,最多两三日,渭水倒灌,必然酿成大祸。”
李世民点点头,转头看向文安。
“文爱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文安深吸一口气,上前道:“臣遵旨。”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深沉:“此间只有你懂火药,如何行事,你全权做主。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文安点头,转身朝工部的人走去。
“张郎中,可有冰坝的结构图?”
张敬愣了一下,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摊开:“有!这几日我等仔细勘察过,将冰坝各处薄弱之处都标注出来了。”
文安接过图纸,仔细看起来。
张敬在一旁指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冰层较薄、缝隙较多之处。若能将这些地方凿开,冰坝自溃。只可惜,我等努力的几日,收效甚微。”
文安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
冰坝长约二十余丈,最宽处近五丈,最厚处估计有三丈多。
百来斤火药,不可能全部炸开,但只要在关键部位炸出几个大口子,让壅塞的河水得以宣泄,压力就能缓解。水流一冲,剩下的冰层自然会慢慢崩塌。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处,问道:“这几处,可都探明了?冰层厚度,缝隙走向,都清楚?”
张敬点头:“清楚。我等派人下去探过多次,每一处都画了图。”
“好。”文安收起图纸,转身朝李世民走去。
“陛下,臣需要几个人,帮臣将火药放置在冰坝上。”
李世民点头,对身边的张阿难道:“阿难,你去安排。”
张阿难应了一声,转身离去。片刻后,他带回来十个人。
文安一看,愣住了。
这十个人,个个身形精瘦,穿着普通的褐色短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跟昨日帮他配药的那些人一模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气。
不,不只是死气。文安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就像……藏锋在手中时的那种感觉。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依旧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文县子,这些都是陛下的人,您放心使唤。”
文安明白了。
这是李世民身边的人。不,不只是“身边的人”。这些人,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百骑司?或者更隐秘的存在?
他不再多想,拿出图纸,将十人召集过来。
“你们看,冰坝上这几处,”他指着图纸上的标记,“需要把火药放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每个地方放几个瓷瓶,药捻要留出来,不能沾水。”
十个人静静听着,面无表情,眼神却都盯着图纸,一眨不眨。
文安说完,看着他们:“都记住了?”
十个人齐齐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文安又拿出几十个瓷瓶——每个都用油纸包了好几层,药捻也做了防水处理。他指着瓷瓶道:“这些就是火药。拿的时候要小心,不能磕碰,不能受潮。放好后,药捻要捋直,头朝上,不能压着。”
十个人走上前,一人拿起几个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动作很轻,很稳,仿佛拿的不是能炸开一切的凶器,而是寻常物件。
文安看着他们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些佩服。
这些人,是真的不怕死。
交代完毕,十个人转身朝河边走去。
岸边早已准备好了几艘小船。
十人上了船,朝冰坝划去。河水湍急,小船在浪里颠簸起伏,但他们稳稳地站在船上,仿佛脚下不是摇晃的船板,而是平地。
岸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那几艘小船。
文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船上那些瓷瓶,每一瓶都有半斤火药。万一不小心磕碰了,或者被水打湿了药捻……后果不堪设想。
他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小船渐渐靠近冰坝。冰坝上,几个身影开始攀爬。动作矫健,像壁虎一样,在陡峭的冰壁上移动。
文安看到,有人从怀里掏出瓷瓶,小心翼翼地塞进冰层的缝隙里。有人掏出细绳,将几个瓷瓶绑在一起。有人捋直药捻,用油纸盖住,压上一块碎冰。
一个,两个,三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岸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干什么?往冰坝上放瓶子?”
“不知道……文县子说要炸开冰坝,就靠这些瓶子?”
“瓶子能炸开冰坝?开什么玩笑!”
“嘘——小声点,陛下在那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