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侃这一嗓子喊出来,刚从马车上下来的众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就齐齐僵在了原地。
韩忠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盯着李侃喝问道:“究竟是什么情况,宣府折损了多少人马?”
“我……我也不知道详情!”
李侃喘了两口粗气,才勉强把话说连贯:“我只听说宣府吃了败仗,其余内情……只有国防部与内阁知晓。”
朱祁钰想了一阵,抬手按住了韩忠的肩膀。
前日皇帝大婚,他已经在百官面前,把玉玺交给了朱见深。
这大明朝的军政杀伐、朝堂纷争,就该是皇帝陛下该操心的事了。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苦再掺乎。
“急什么。”朱祁钰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慌乱,“天塌下来,有陛下顶着。”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侍卫,吩咐道:“别在门口杵着了,把货都卸下来。”
这话一出,李侃有些懵。
边关败报就在眼前,关注点居然还在那些粮种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再劝两句。
可也突然想到,他已经不是大明摄政王,而只是郕王。
朱祁钰看向李侃,语气认真了几分:“李祭酒,这些粮种,我就交给你和胡澄了。你带着国子监的人,尽快把这些作物的种植法子试出来。”
之前那批玉米,在大明试种了两年。
已经摸出些门道,产量也快赶上小米了。
往后能当主粮的补充,推广到全国百姓手里。
现在有了这么多新种,正好能把这事彻底落地。
至于番薯、土豆、辣椒这些作物,朱祁钰也没多强求,只摆了摆手道:“这些东西,就慢慢摸索。”
“好在这次带回来的种子够多,可着劲试,不用心疼,总能摸出适合大明水土的种法。”
一众新物种之中,朱祁钰最在意的还是橡胶。
之前江景安他们鼓捣蒸汽机,主体结构改了无数遍。
次次试验,次次失败,根子上就卡在密封这一关。
铁与铁之间严丝合缝说得容易,真要做起来,总有缝隙。
高压蒸汽一冲,瞬间就漏得干干净净,根本攒不住推动活塞的力道。
现在,橡胶有了。
卡了大明好几年的蒸汽机,终于有了成功的指望。
“韩忠,”朱祁钰立刻转头吩咐,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急色,“你立刻派人快马去永平府,把江景安、王智杰他们给我叫回来!”
“让他们把铁轨的事先放一放,麻溜滚到国子监来,先把蒸汽机给我整出来!”
一行人忙前忙后,把粮种送进了国子监,安排了专人日夜照看,半点不敢马虎。
等把所有事都安置妥当,日头已经斜斜挂在了西边的天际,染红了半片京城。
朱祁钰这才带着朱见沛,慢悠悠地回了郕王府。
回了家,进了暖阁,朱祁钰斜倚在榻上。
捡着李泰兄弟环球航行里的奇闻异事,说给家人们听。
什么一望无际的大洋上,翻起来比王府门楼还高的巨浪。
什么海外土着部落奇特的风俗。
听得汪氏、杭氏等女眷捂着嘴,满眼的不可思议,连连啧啧称奇。
旁边的朱见沛突然一拍大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大声嚷嚷:“我改主意了!”
“我长大以后,不当将军了。我也要坐船,绕着这大地走一圈,当第二个环球伯!”
朱祁钰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把他薅了回来,按在自己身边,笑骂道:
“你小子先把书读明白,再说出海的事。真到了海上,浪头打过来,你别先吓哭了。”
正说笑间,门外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递上了一叠厚厚的奏疏,低声禀报道:
“殿下,陛下差人送来的,说都是近日边关的要紧军情,让您得空了看看。”
朱祁钰挑了挑眉,原本不想接,转念一想,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他随手翻开,宣府一战的来龙去脉,在奏疏里写得明明白白。
原来是宣府总兵杨洪,急着在新皇面前立功。
不顾郭登此前定下的固守防线、坐观伯颜与阿剌知院内斗的计划。
执意带着主力兵马前出长城,结果一头撞进了伯颜布下的包围圈。
所幸实际损失不大。
伯颜刚带着人围住杨洪的主力,后方就被阿剌知院捅了刀子。
草原两部自己先乱了阵脚,火并在了一起。
再加上范广带着京营精锐在侧翼接应,一顿火器冲杀,硬是把杨洪的人马接回了长城内。
唯一的损失,不过是暂时丢了开口堡,以及周边几处烽燧的控制权。
朱祁钰看完,随手把奏疏扔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