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忍不住暗骂,也不知道是哪个老酸儒定下的破规矩。
这哪里是什么大喜的大婚典礼,分明是纯纯折腾人。
好在,天公作美。
钦天监算定的日子,果然是上上大吉。
今日万里无云,澄澈的蓝天像一块洗过的碧玉。
金灿灿的阳光泼洒下来,落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万丈金光。
辰时三刻,奉天殿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却安静无比。
在京的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
临近京城的官员,也尽数赶了过来。
连带着诸国使节,也都身着最隆重的礼服,恭立在侧。
绯色、青色的官袍如潮水般铺开,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
为了敲定这数百人的站位、入殿的次序。
商辂整整熬了一个通宵,此刻他正立在殿门一侧,目光紧紧盯着广场,生怕出半分差错。
銮驾玉辂缓缓停在奉天殿前。
朱见深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下车,踏上了御道。
朱祁钰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汉白玉的石阶,一步步登上了奉天殿的御阶。
满场文武,目光尽数汇聚在两人身上,落针可闻。
王诚早已捧着传国玉玺,躬身立在御座之侧。
见两人登上御阶,他立刻上前,将那方沉甸甸的玉玺,稳稳端到了朱祁钰面前。
阳光落在玉玺的螭龙钮上,五龙盘绕,熠熠生辉。
朱祁钰伸出手,指尖触到玉玺冰凉的玉质,心底微微一动。
七年之前,也是在这座宫殿里,土木堡的噩耗传来,朝野动荡,人心惶惶。
他也是这样,接过了这方玉玺,以摄政王的身份,替这个孩子守住了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
七年之后,斗转星移。
当年摇摇欲坠的王朝,如今已是四海升平,兵强马壮。
而当年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孩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撑起这万里河山了。
朱祁钰稳稳拿起玉玺,转身看向身侧的朱见深,声音沉稳:
“陛下,这大明江山,今日,便正式交给你了。”
朱见深抬眼,冕旒后的眸子亮得惊人。
他往前半步,郑重地躬身,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稳稳地接住了那方玉玺。
玉玺很沉,沉得像压着大明两京十三省的万里江山,压着亿万生民的身家性命。
少年的手臂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
他抬着头,掷地有声:“王叔放心,深儿绝不会辜负王叔的嘱托,更绝不会辜负我大明列祖列宗!”
话音落,他双手捧着玉玺,转身递给了身侧的王诚,交由尚宝监妥善保管。
一如七年前,这方玉玺只在几人手中转了一圈。
可这一圈,却完成了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平稳交接。
从今日起,这大明王朝的当家之主,便不再是摄政七年的郕王朱祁钰,而是这位大婚亲政的景泰皇帝朱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