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郭登突然开口,打断众人的议论。
他指着舆图上的路线,缓缓道:“若是合流,阿剌知院应该在居延海一带便直接南下,与伯颜东西呼应。”
他手指沿着一条线划过去:“可他没南下,而是继续东进,往这儿走——”
指尖落在宣府更北的位置。
“这是要绕到伯颜背后。”郭登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不是来帮伯颜的,他是来偷袭伯颜的。”
众人愣住。
值房里安静了几息,随即,王文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啊!”
“狗咬狗,一嘴毛!”江渊也喜上眉梢,“不管他们谁胜谁负,对大明来说,那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陈镒是盯着舆图沉吟:“阿剌知院这一手,倒是出乎意料。他若真能偷袭得手,伯颜将腹背受敌。”
“那咱们之前的御敌方略,就得改改了。”郭登已经坐回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让他们先斗,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王文叹了口气,也重新坐了回去。
看来今晚,是别想准时出宫了。
军事计划一改,可不单单是调兵遣将那么简单。
粮草调拨、军需供应、民夫征发,哪一样不要银子?
哪一样不要内阁点头?
江渊认命地拿起算筹,开始盘算各地存粮。陈镒翻开各布政使司的账册,核对赋税钱粮。
王文则摊开空白奏疏,准备草拟新的调令。
一时间,值房里只剩下算筹碰撞的脆响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陈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才转向于谦。
“内阁现在要连夜议事,军务紧急,没空再谈你方才那话。”
他语气生硬,却没了方才的怒火,只剩疲惫,“你先回去吧。至于你的想法,内阁绝不同意!”
于谦看着他,又看了看已经开始埋头忙碌的几位阁臣,终于叹了口气。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