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甲胄上的铜片在雾里泛着冷光,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奉将军令,查缴楚地文书,防有私藏异动。”他接过诗集架展开,目光扫过帛书的字,却在看到背面时愣住——那里用淡墨印着幅战阵图,“登霞”的上扬处标着骑兵冲锋的信号,三短一长的马蹄印;“度世”的转折处注着步兵变阵的路线,箭头画得又狠又急,藏得巧妙,却瞒不过老兵的眼。
“这是‘楚歌战阵’,”罗铮从人群后走出,手里转着根竹笛,笛孔里还留着晨露,“用诗的节奏练奔袭,比干巴巴的口令好记。昨夜斥候营试过,‘远游’调起时,骑兵的速度比平时快两成,转弯时的角度都踩着韵脚,错不了。”
校尉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漾开点暖意,把架子还给阿沅,铜轴转动发出“咔嗒”轻响:“将军说,能让士兵眼里有远方、脚下有方向的,不是禁书,是能让人往前奔的东西。”他对身后的士兵道,“每人领一卷,回营学唱——比喊番号提气,听着这调子,行军都能多带三分劲。”
日头爬到柳梢时,晨雾散了,阳光把柳荫筛成金斑,西市的吟唱声漫过了城墙,和军营里的号角缠在一起,像两股绳子拧成了一股。墨雪给铜轴抹上松脂,油香混着柳丝的清气漫开来,听着楚声的缥缈混着秦腔的厚重,忽然觉得这长安城,就像这折叠架,楚的空灵、秦的扎实,看似各有棱角,合起来却能盛下天下的路——不管是楚地的云路,还是秦地的山道,都能在这调子声里找到个去处,像水流进了江,终能汇成一股往前奔,奔往更辽远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