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收了七石粮食。交了税,剩下四石。一家四口,勉强够吃。他媳妇精打细算,每顿饭放多少米,都得用碗量着。
李二狗也想让儿子上学。村里有个私塾,先生是个老童生,五十多岁了。一年束修两石粮食。李二狗交不起。
儿子只能在家帮他干活。挑水,劈柴,喂鸡。儿子有时候看着村里上学的孩子,眼里有羡慕。李二狗看见了,就低头假装没看见。
去年,保甲来通知。说是蜀王封王,要办庆典。每户出五十文。李二狗拿了五十文,手在袖子里抖了半天——那是他攒着准备买种子的钱。
他对媳妇说:好歹有个王了,以后日子会不会好过些?
媳妇正在缝补衣裳,头也没抬,说,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二狗就没再说话。”
念报的人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蜀地,也不咋样啊。”
旁边人戳他一下,让他别出声。
念报的人继续:
“徐州城外,赵老六:
赵老六家里原来没地。给地主家干活,一年到头,吃不饱穿不暖。
十多年前,还是君侯的淮王来了,取了徐州,分了地。
赵老六分得三亩,白纸黑字,写了地契。那张地契,他用油纸包着,藏在床板底下,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头一年,他跟着农官学种麦子。起早贪黑,锄草施肥,恨不得睡在地里。秋天收了六石,交了税,剩下五石。够吃了。
他记得第一顿饱饭,蒸了一锅白面馒头,他一口气吃了五个,撑得直打嗝。
第二年新政实施,农税减去五成。赵老六进了工坊做工,每月领工钱。干了两年,攒了些钱,把草房翻盖成大瓦房。
娶媳妇那年,他杀了头猪,请全村人吃了三天。
十多年过去,赵老六家越来越富裕。家里有粮,圈里有猪,鸡鸭更多。
如今,他顿顿有肉有酒,逢年过节还能吃上牛羊肉。
媳妇给他生了六个儿女,大儿子进了学堂念书,小闺女也会写几个字了。
几年前,主公推广红薯。赵老六家按人口,每人三亩地。他试种了一亩。
春天插秧,夏天翻藤,秋天刨出来,一刨吓一跳,堆得跟小山似的。
抬秤一称,两千斤!
他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