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十五度角抬头看向帐外，看向北方。
那里，是他征战一年的地方。茫茫草原，巍巍高山，还有那狼居胥山上的石碑。
“铁骑出塞三千里，胡尘扫尽狼居胥。
单于头悬白登外，汉旗插遍黑山隅。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莫叹英雄无觅处，卫霍亦是少年侯。”
曹操听完，沉默片刻，忽然拍案叫好。
“好诗！”他站起身，“尤其是那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正合我等之心！”
刘备也点头：“仲远好才情。此诗，该刻在碑上，以传后世。”
刘骏摆手：“随口胡诌，当不得真。喝酒喝酒。”
他回到座位，又饮一杯。
酒意上来，话也多了。
曹操忽然道：“仲远，匈奴虽灭，但那些俘虏，汝打算如何处置？”
刘骏放下酒盏，莫名看向他。
帐中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着刘骏，等他开口。
刘骏缓缓道：“男子尽诛，妇孺南迁安置。”
刘备迟疑道：“仲远……是否过苛？那些男子，多是普通牧民，并非人人手上沾血。若尽诛之……”
刘骏看向他，目光平静。
“刘使君，匈奴人南下屠城时，可曾分过普通牧民和士兵？”
刘备语塞。
刘骏继续道：“马邑被屠，阴馆被屠，军民皆死。那些被掳走的妇孺，一路死了多少，活下来的又受了多少罪，刘使君可知？”
刘备沉默。
“匈奴人杀我汉民，从不手软。今日我饶了这些男子，二三十年后，他们的儿子长大，还会再来寇边。到时候，又会有多少城池被屠，多少百姓被杀？”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看着刘备，一字一句道：“对异族仁慈，便是对汉民残忍。”
刘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曹操忽然笑了。
“仲远有吾当年风采。”他举盏，看向刘骏：“对异族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杀了干净。”
刘备沉默良久，终于轻叹一声：“仲远所言虽残酷，却是实理。备受教矣。”
刘骏点头，举起酒盏：“谢刘使君体谅。”
三人饮尽。
帐中气氛慢慢活络起来。
酒过三巡，分赃开始了。
贾诩、程昱、法正三个谋士，围在地图前。
程昱先说：“此次缴获牛羊近数百万头，按约定，三家理应平分。”
贾诩摇头：“程公此言差矣。我淮安军出塞作战，损兵最多，功劳最大，岂能平分？”
法正笑眯眯道：“贾公，话不能这么说。我家主公守关中，也是拼了命。虽未出塞，但牵制匈奴西路数万骑，此番又远赴千里之外出兵扫荡残敌，功不可没。”
程昱附和：“正是。我家丞相守太原，与匈奴主力血战多月，损兵万余，又拼尽二万强敌，岂是无功？”
贾诩冷笑：“二位，论功行赏，总得有个章程。我淮安军斩首六万余级，单于呼厨泉及左贤王刘豹，皆是我主所杀。曹公斩首几何？刘使君斩首几何？可能相提并论？”
程昱一滞。
贾诩继续道：“且我淮安军出塞最远，拓地最广，缴获最多。若按功劳分，我淮安军理当多得。”
法正开口：“贾公，拓地虽广，但塞外苦寒之地，能值几何？”
贾诩看他一眼：
“法公，程公，诩有一言。”
三人看向他。
贾诩指着地图道：“何不如此分：黄河以南，东起并州，西至朔方，归曹公。关中以北，河套以东，归刘使君。其余漠北之地，皆归我家主公。牛羊财物，淮安军得五成，曹公得三成，刘使得二成。如何？”
程昱皱眉：“你淮安军独得五成，未免太多。”
贾诩微笑：“程公，若论斩首数，我淮安军斩六万余，曹公斩万余，刘使君斩数千。按人头算，我淮安军得七成都不过分。如今只取五成，已是谦让。”
程昱语塞。
“汝淮安军先前败呼厨泉，已得牛羊百万。如今扫荡，又要再分去五成，这……”
法正还想再说，贾诩抢先道：“法公，曹公、刘使君缴获有限。若按缴获分，我淮安军独得六成都不为过。如今只取五成，已是公平至极。”
法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程昱和法正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这个贾诩嘴皮子厉害得很。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他们无从反驳。
曹操在旁边听着，忽然大笑。
“文和好口才。”他看向刘骏，“仲远，汝帐下真是人才济济。”
刘骏笑了笑：“文和说话直，曹公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