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刘骏。
刘骏坐在主位上,手指轻叩桌面。嗒,嗒,嗒。
帐内只剩此声。
叩击声停了。
刘骏抬眼看贾诩。
“文和,你随我多少年了?”
贾诩一怔:“回主公,自建安三年,至今近十年。”
“近十年。”刘骏点头,“这十年,你献过无数计策。离间、渗透、刺杀、策反……每计必中,每策必成。淮安能据半壁江山,文和功不可没。”
贾诩躬身:“主公过誉。”
“但这一计,我不用。”刘骏说。
贾诩抬头。
刘骏起身,走到帐中央。众将分立两侧,目光追随。
“诸君可知,我为何取北疆为‘蒙’?”
众人一怔。
淮安数年前打下北方草原,改名为“蒙州”。只是刘骏从未解释过“蒙”字何意。
刘骏缓缓道:“蒙,取自《易经·蒙卦》:‘蒙以养正,圣功也。’意为在蒙昧之初,即培养正道,此乃圣人之功。”
“我取此字,非为标榜圣贤。而是警示自己:吾此生,当以养民、安民为念,绝不效曹操、袁绍之流,以百姓为刍狗。”
帐内寂静。
“我知此时灭曹更易。若我不顾民族大义,挥师北上,陈留必破,曹操必败。但此战之后,中原必元气大伤。届时,匈奴十万骑南下,何人能挡?”
他走向地图,手指点向北方。
“诸君可知,匈奴若破关中,意味着什么?”
他自问自答:“关中平原,八百里秦川,乃汉家龙兴之地。若被胡骑践踏,百姓死尽,工匠掳走,城池焚毁。我纵得中原,亦是残破中原。要休养生息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
“十年?二十年?这十年二十年,胡人已在北方坐大。他们掳我工匠,学我技艺,用我铁器打造兵刃,尔后纵马南下劫掠。今日是十万骑,二十年后,便是二十万骑。”
“到那时,诸君已老。诸君之子,诸君之孙,将以血肉之躯,抵挡胡骑铁蹄。而那时,我等悔之晚矣,只能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十室九空。”
他停顿,声音转沉。
“若如此,你我皆是华夏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