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艺儿!
是小女儿孙艺!
他想起来了,小女儿艺儿前段时间写了封信过来,告诉自己在乡下处了个对象,对她很好。
难道……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人?!
孙大海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用一种带着无限希冀和颤抖的声音,试探着问道:
“你……你……是艺儿的……男人?”
万兴旺看着眼前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未来岳父,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他走上前,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尊敬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岳父。”
“我叫万兴旺,是孙艺的丈夫。”
“小艺这些日子总是念叨着您老两口,都快思念成疾病了。”
“我这次来,就是带您……回家。”
回家!
最后两个字,万兴旺说得格外的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孙大海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上!
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在过去的半年里,在他无数个被冻醒的深夜里,在他每一次累到直不起腰的时候,在他每一次被管教人员呵斥的时候,在他每一次啃着冰冷的窝窝头的时候,在他每一个思念妻儿的瞬间……
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支撑!
他做梦都想回家!
想念妻子温热的双手,想念女儿们清脆的笑声,想念家里那张虽然破旧但却温暖的床铺!
可他知道,那只是奢望。
因为不慎戳破了领导的画像,被邻居赵四海那个天杀的畜生举报……他这辈子,可能都回不去了。
赵四海这个畜生啊!
一想到半年前自己不慎搓破了领导的画像,还被这该死的畜生举报,孙大海心中就憋着一股怒火。
自己老实本分了半辈子,原本已经过上了好日子,大女儿嫁出去了,小女儿也成了知识分子,未来能吃公家饭了。
然而就是因为这一次举报,将孙家的一切全给毁了,而这一切的源头也仅仅只是一次不小心搓破画像,被扣上了很严重的帽子!
然而现在,一个自称是他女婿的年轻人,站在他的面前,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我来,带你回家!
孙大海再也绷不住了!
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那浑浊的眼眶里,迅速积满了泪水,然后,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万兴旺的胳膊,却又因为满手的污秽而缩了回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用力地点着头!
“好……好孩子……好孩子啊……”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几个字,随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捂住脸,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那哭声,压抑而沉痛,充满了无尽的委屈、辛酸,以及苦尽甘来后那无法言喻的狂喜!
万兴旺看着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上前拍了拍孙大海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岳父,都过去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起来吧,地上凉。”
在万兴旺的搀扶下,孙大海抹着眼泪,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不断地重复着“谢谢你,兴旺”,“真是我们家的好女婿”之类的话。
可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了,取而代dezhizhi的是深深的忧虑和焦急。
“兴旺……兴旺!”
他一把抓住了万兴旺的胳膊,也顾不上自己手脏不脏了,急切地说道:“你……你岳母!你岳母秀兰!她……她还在劳改中心呢!”
孙大海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在他看来,万兴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请动公安局的刘副队长,把自己从这里捞出去,肯定是费了天大的力气,花了数不清的钱财和人情。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可是……他的妻子陈秀兰怎么办?
让她一个人,在那个比这里更苦、更没有尊严的地方受罪吗?
他做不到!
一想到妻子那柔弱的肩膀,要独自扛起那如山的罪名和折磨,孙大海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样疼痛!
不行!
绝对不行!
孙大海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决绝。
他猛地一咬牙,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松开万兴旺,反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