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供词写完了。
两份,密密麻麻,从徐璠怎么派人联系,到银子从哪儿来、送到哪儿去、经手的是谁,一条条,一件件,清清楚楚。
周朔拿着供词,看着我。
“大人,郑霜那边?”
“走。”
郑霜的牢房里,还是那盏昏暗的油灯。
他依旧坐在草铺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我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郑知府。”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李总宪。”他的声音沙哑,“审完了?”
“审完了。”我把两份供词放在他面前,“你那两个好乡绅,把什么都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郑霜,”我说,“你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在徽州府干了三年。我知道你不容易。
地方上,豪强盯着你,上官压着你,百姓指着你。有些事,你可能也是被逼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现在,你得做个选择。”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
“是替徐璠扛着,扛到死,扛到你家人也被牵连;还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个从轻发落。”
“李总宪,”他说,“您知道徐家那棵大树,有多大吗?”
我没说话。
“您扳倒过徐琮,您以为徐家就完了?”他摇摇头,“徐阁老在一天,徐家的门生故吏就还在一天。您今天抓了我,明天就有人参您。
您今天审了徐璠,后天就有人弹劾张居正。”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您以为您在审我?您在审的,是这大明朝的规矩。”
我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他。
“郑霜,”我说,“规矩是人定的。人也可以换,规矩也可以改。”
他愣住。
“你今天不说,我明天也能查出来。你今天扛着,你家人明天就得替你扛。你想清楚了。”
我走出去。身后,是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潞王正面临他人生中第二场危机。
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两个嬷嬷站在床边,脸色比昨夜的月亮还白。
“什么时辰了?”他揉着眼睛问。
嬷嬷们对视一眼,没人敢回答。
他忽然想起来——上课!
他一骨碌爬起来,往偏殿跑。
跑到门口,他愣住了。
太后坐在里面,旁边站着小皇帝。
还有……我李清风。
“殿下醒了?”我的声音很温和,“睡得好吗?”
潞王的小腿肚子开始打颤。
“镠儿,”太后开口了,“你昨天给先生喝的茶,是怎么回事?”
潞王的脸,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但脑子一片空白。
“朕听说,”小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镠哥儿昨儿个亲手给先生沏了茶,先生没喝,镠哥儿自己喝了。喝完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镠哥儿,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潞王瞪着他,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这个皇兄,面上是在关心他,实际上是在补刀!
太后看了小皇帝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复杂。
她转过头,看着潞王。
“镠儿,跟母后说实话。”
潞王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就是想让先生睡一会儿……”
“想让先生睡一会儿?”太后重复了一遍,“用什么让他睡?”
“就……就一点药……”
“药从哪儿来的?”
他不说话了。
太后叹了口气。
“李爱卿,”她看向我,“你看……”
我弯下腰,跟潞王平视。
“殿下,”我的声音依旧温和,“您想让臣睡一会儿,是因为不想上课,对吧?”
潞王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臣明白。”李清风说,“上课确实累。但殿下,您知道那药叫什么吗?”
潞王摇头。
“叫蒙汗药。人吃多了,会一直睡,再也醒不过来。”
潞王的眼睛瞪圆了。
我看着他,“殿下,您想让臣死吗?”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潞王抽抽噎噎地看我。
太后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
我清了清嗓子。
“太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