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仅仅是一个光球，它是通往完美世界的钥匙。
在那里，苏沐清穿着那件淡黄色的围裙，正端着水果对他笑；战友们在大排档里吹牛打屁，没有人死去，没有人绝望。所有的遗憾都被填平，所有的伤痛都被抚慰。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林夜那颗早已千锤百炼的心脏，都在疯狂地悸动。
“来吧……这就是你应得的。”阿斯蒙蒂斯的声音如同融化的蜜糖，顺着林夜的毛孔钻入骨髓，“不需要再战斗了，林夜。把重担放下，只要轻轻一点头，你就能拥抱那个还在等你的女孩。”
林夜的眼神逐渐涣散，那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时的渴望。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颤抖着，一点点靠近那团光芒。
指尖触碰到光晕边缘的瞬间，他仿佛真的感受到了苏沐清手掌的温度，那么真实，那么柔软。
只要往前一寸。
只要这一寸，噩梦就会结束。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彻底没入光球的那一刹那，林夜的视线，忽然落在了自己伸出的这只手上。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
虎口处有练刀留下的硬茧，手背上有一道被深渊魔物撕裂后留下的狰狞疤痕。
每一道伤疤，都记录着一次生死；每一层老茧，都铭刻着一段痛苦的记忆。
如果接受了这股力量，回到了过去……这只手，就会变回曾经那个白净、软弱、什么都抓不住的手。
那些在血与火中磨砺出的意志，那些在绝望中死死咬牙坚持的瞬间，那些和同伴们背靠背杀出重围的羁绊……
都将不复存在。
那一瞬间，一道惊雷在林夜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早已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声音，此刻如洪钟大吕般轰鸣——
“当你的意志坚定到超越生死得失，达到‘虚无’的状态时，便能成为克制魔神的‘剧毒’。”
庄园主苍老的声音，与此刻林夜内心的顿悟瞬间重叠。
虚无。
并非空无一物。
而是——除了“自我”，别无他物！
如果我也被抹去了，那么享受幸福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是你阿斯蒙蒂斯制造的一个名为“林夜”的傀儡，而不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复仇的恶鬼！
林夜的手指，在距离光球核心不到一毫米的地方，死死地停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了？”阿斯蒙蒂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和不解，“还在犹豫什么？幸福就在眼前啊！”
“幸福……确实很诱人。”
林夜缓缓低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沙哑低沉的笑声。
“如果是上一世的我，恐怕会跪在地上感激你的恩赐。”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眸，此刻竟燃烧着两团冰蓝色的火焰！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理智，是凌驾于一切本能之上的绝对意志！
“但我现在明白了。”
“我所追求的，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的‘结果’。”林夜盯着那颗光球，字字如刀，“我要的，是用我这双残破的手，去撕开黑暗！是用我这具凡人的躯体，去撞碎命运！”
“痛苦也好，绝望也罢，那都是构成‘林夜’这一存在的血肉！”
“你给我的不是救赎，是否定！”
“你在否定我重活一世流过的每一滴血！你在否定我为了变强吃过的每一份苦！”
“这种被阉割的完美……老子不稀罕！！”
伴随着最后一声暴喝，林夜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猛地握紧成拳！
原本想要触碰的手势，瞬间化为了毁灭的重锤！
这一拳，没有动用任何技能，没有调动一丝灵能。
它汇聚的，只有林夜两世为人的全部执念，是他那个名为“自我”的灵魂发出的咆哮！
“给我……滚开！！”
拳风所过之处，精神空间如镜面般崩裂！
“轰——！！！”
一声无法用听觉感知的巨响，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开。
那颗象征着“全知全能、完美幸福”的光球，在林夜这朴实无华的一拳之下，就像是被戳破的五彩肥皂泡，瞬间扭曲、变形，然后——
彻底炸裂！
漫天的光点如同破碎的星辰般坠落，原本温馨的客厅、微笑的苏沐清、热闹的城市，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刺破了虚空。
那是阿斯蒙蒂斯的声音。
这位高高在上的魔神，第一次发出了属于“猎物”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