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国光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发现是凉的,放下了。他看着唐公:
“唐先生,你跟张军长是朋友,你还参加了他的婚礼,你们的交情不浅。可你跟我的交情,没有这么深。我想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应该相信你们吗?”
唐公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诚:
“贺主任,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你可以不信我,可你不能不信事实。今晚的事,不是我下的命令。张国焘同志在背后搞小动作,也不是我编造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贺国光盯着他看了很久。
唐公也看着他,没有躲闪。
贺国光忽然叹了口气:
“唐先生,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这边的人,脱离你们的控制,再搞一次今晚这种事。到时候,我的脑袋没了,张军长的脑袋也别想留住。咱们都成了冤死鬼。”
唐公点了点头:
“贺主任,我明白你的心情。”
贺国光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张阳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嘴。他看着唐公,又看着李涯之,心里在想着张国焘。
那个人,后来叛逃了,投了国民党,成了戴笠手下的特务。可那是后来的事,现在的张国焘,还是红四方面军的最高领导人,还是红军总政委,还是中央政治局委员。
他的手里,握着八万多人的枪杆子。他要是真的铁了心跟中央对抗,中央能怎么办?
打吗?中国人打中国人?日本人还没打进来,红军自己先打起来了?那不成笑话了吗?
他忽然想起自己跟唐公说过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抗日是第一位的。日本人就要打进来了,这个时候,中国人不能自己乱。
可如果张国焘不听他的,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吗?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山坡上,鸿军士兵已经撤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哨兵还在巡逻。
脚步声渐渐远了,喊话声也听不见了。只有风还在吹,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的,像在哭。
贺国光忽然开口了:
“唐先生,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唐公道:“贺主任请讲。”
贺国光道:
“你刚才说,张国焘在第四军中散布言论,说第一军已经投靠了南京,跟蒋介石达成了秘密协议。这件事,你怎么看?”
唐公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贺主任,我说过了,这是谣言。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停止内战,一致对外。这个目标,从来没有变过。”
张阳忽然开口了:“唐公,李主席,我有一个建议。”
唐公看着他:“张军长请讲。”
张阳道:
“既然张国焘在背后搞鬼,阻挠谈判,那你们能不能把他调开?比如让他去苏联学习,或者去别的根据地视察。他不在,谈判就好谈了。”
唐公和李涯之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张阳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明白了几分。
调开张国焘?说得轻巧。他是红四方面军的最高领导人,是红军总政委,是中央政治局委员。
调开他,不是唐公和李涯之能做主的。就算中央同意了,张国焘自己不愿意,谁能强迫他?他有八万多人的枪杆子,谁敢强迫他?
贺国光也明白了,没有再问。
李涯之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声音很沉:
“贺主任,张军长,今晚的事,是我们这边的失误。我跟唐公再次向你们道歉。可我希望你们明白,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中央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抗日是第一位的。任何阻碍抗日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贺国光也站起身:
“李主席,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李涯之点了点头。
张阳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
一九三七年三月二十日,川北。鸿军中央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十几把木椅,墙上挂着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的画像。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屋里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李涯之坐在主位,唐公坐在他旁边。对面坐着几个人。
有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色苍白,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有一个矮胖的,脸上肉很多,说话声音很大。
还有一个年轻的,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
张国焘坐在长条桌的另一头。他个子不高,身材敦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