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清宴站起来,神情郑重,合袖道:“多谢伯母厚爱。”
“无妨。”温岚亲自把骆清宴送至门口,她抬眸望见湛蓝的苍穹上,一行大雁正从侯府上空飞过,往南方极速掠去。
君和……也该回来了吧……
午后的落枫山,漫山遍野的绿意流浪,万物被笼罩在巨大的蒸笼中,炫目的光晕从树林的缝隙间层层筛下。
雾盈呆立在君影的病榻前,泪水盈满眼眶。
雾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有对她好的人,为她做出牺牲的人,她都会记在心底。
君影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紧咬着牙关,嘴唇都被咬出血珠了。
她到底算不算因为自己的私欲,毁了他人的一生呢?
雾盈不忍心再看他右边被卷到肩膀又血迹斑驳的袖子,那里被四五块棉布覆盖,已经成了一个无底血洞。她别过头去,面容黯然。
宋容暄想要安慰她几句,却发现不知如何开口,心情亦是复杂难言。
君影左手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花亦泠见状往他身后放了一个引枕,扶着他坐起来。
“我见到师弟了。”他的表情近乎平静,更算得上是麻木。
“他……”时漾在他的身侧站着,还没说什么,泪先涌了出来。
“我们按照小师妹的线索的确找到了乌岷一处峡谷内的银马车,本来计划是明州走官道回去的,可……师弟他执意从暮遮抄小路翻雪山,我理解他想早几日回来的心情,就……”
说了这么多话,君影的气力已经快耗尽,面色越发惨白。
他们到暮遮城内一家客栈歇脚,可客栈中人却不容分说将他们迷晕,后来的事......
因为时间仓促。他们没来得及检查每个人的死活,君影在打斗中流了不少血,被误认为已经死去,这才……拼了一口气回到了璇玑阁。
“奇怪的是,我没有从尸体中……看到师弟……”君影的神情萎靡,眉头紧紧蹙起。
璇玑阁众人陷入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难道内奸是顾霖?
会是他吗?
四周陷入可怕的沉默,所有人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潮裹挟,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感觉……
顾霖在阁中负责行侠仗义,最是讲义气,若说他是奸细,众人头一个不信,可……
“师兄,你是不是认错了?”时漾不合时宜地发问,语气中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颤抖。
那可是与他们朝夕相处十几年的顾霖啊!
君影的语气沉痛:“我也不希望是他……可是,如今只有找到他,才能下定论。”
雾盈几乎已经痛到无法呼吸,她企图抓住玫瑰椅的扶手,却浑身无力,滑落在地上。
“阁主!”时漾眼疾手快扶住她。
雾盈闭眼,胸口如同被撕裂一般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派我堂中人去搜——”花亦泠显然已经快被这巨大的疑团压垮了,厉声道,“他也是叫过我一声师姐的!”
曾几何时,他们漫山遍野疯跑,在月下一同舞剑,再痛饮三百杯,顾霖总是抱着酒坛子不撒手的那个。年少时的豪气干云,肆意洒脱,难道最终都只能被岁月消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