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生怕女儿受了一点委屈的墨夫人放下心来,“你别回屋里了,那里有点阴冷,也没来得及打扫。”
“好,”雾盈拂落墨夫人鬓边的一缕碎发,“我陪着娘亲。”
雾盈这一夜睡得也极不安稳。
哪怕是回到了自己府上,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的感觉,兴许是因为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起得很早。
墨夫人按住她的手,观察着她眸中的混沌,“怎么不多睡会?好不容易回趟家。”
“今日还有大事要办。”雾盈起身,让丫鬟给她梳了个不起眼的发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别上,再准备一顶帷帽。
雾盈穿戴好,在铜镜面前晃了一圈,笑道:“这下没人认出我了。”
“劳烦母亲准备辆马车。”
墨夫人欣慰地望着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情的柳雾盈,“袅袅,你长大了。”
雾盈的手略顿了一顿,眸中恢复了盈盈的笑意。
她要去的地方是裴家的永济商号。
这里专营米麦等与民生息息相关的产品,那里人来人往,坐在柜台后的一名女子指挥着仆役搬进搬出。
雾盈是见过裴夫人的,觉得那眉毛上有一道疤痕的女子有些眼熟,依稀是她旁边一名婢女。
她走到柜台前,道:“我要见你家裴老板。”
那女子冷眼盯着雾盈:“你是何人?见我们老板有什么事?”
雾盈微微一笑:“见了自然就知晓了,恐怕今日她不见我,日后必然追悔莫及。”
她话说得笃定,心里却是七上八下,那婢女狐疑地拉过一个仆役,吩咐道:“去叫夫人。”
不多时,那仆役飞奔过来,“这位姑娘请。”
雾盈点点头,随着仆役上了二楼。
这二楼极为幽静,仿佛与一楼的尘世喧嚣隔绝开来,雾盈脚步放缓,见正中一架八仙桌,裴夫人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姑娘请坐。”
裴清欢生得不算美,但偏偏笑起来风情万种,有种勾魂摄魄的气质。她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媚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她身上一股特殊的香味飘进雾盈的鼻端,雾盈觉得香气有些甜腻到头疼。
雾盈此时不得不掐一下手掌心,让自己清醒起来。
她故意压低了声线,道:“夫人好生意,不知可否让我家殿下也沾沾夫人的财气?”
她一说出殿下二字,裴清欢立刻坐直了身子,她就知道上钩的希望有了。
毕竟商道上的人都精明得很,知道官商相护是王道,如果能攀上哪位殿下……
裴清欢冷然一笑,露出白森森的贝齿,“姑娘凭何让我信你?你背后又是哪位殿下?”
“夫人觉得呢?”雾盈在宫里待了没多久,但弯弯绕的本事确实学了个十成,别人问她什么,她都能原封不动再给她踢回去。
“是……太子殿下?”
见雾盈不回答,她忽然起身,倒了一盏茶递给她,“姑娘何必这么紧张。”
她话说得风轻云淡的,雾盈却觉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有种被人看穿底细的惶恐。
如今她身在别人家的地盘,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未可知。
她今日敢贸然前来,也不过是仗着薛家是个好面子的,明面里不敢对她如何,况且她家里人都知道她来了这里,若是对她动手,两家撕破了脸也不好看。
可她还是想岔了。
裴清欢商贾出身,恐怕不吃她这套。
雾盈暗暗鼓起勇气,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刻着柳字的金令牌,“夫人这下该信了吧?”
裴清欢一说出太子,她脑海里就有了个绝妙的主意,不如假扮柳月汀,好浑水摸鱼。
果然裴清欢一见这令牌,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她眯着眼打量着她,“原来是侧妃娘娘。”
“既然如此,为何不摘下帷帽?”裴清欢步步紧逼。
“本宫恐怕还轮不到你一个商贾之女置喙。”雾盈模仿着柳月汀平日的语气,真是哪里都觉得别扭,“殿下的意思是,夫人若肯将这盐的收成分东宫一半,天机司那帮爪牙,夫人便不必忧心了。”
她的一番话滴水不漏,裴清欢最近正为了与天机司纠缠费尽心思,她开出的条件固然很诱人,可……一半的盐款若是分出去……
“怎么,夫人这是不同意了?”雾盈食指关节轻敲桌面,“夫人可要想好,若是被天机司盯上了,可是一分油水都捞不到,若是有了太子殿下的助力,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
裴清欢回想起那人的话,她也曾想与太子结盟,奈何找不到机会,如今橄榄枝递过来了,哪里有不接的道理?
“明日本宫还会过来,再与夫人详谈。”雾盈悠然转身下楼,她其实腿肚子都在打颤,偏偏还要装作胜券稳操的模样,可真是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