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了她及笄礼的那天。
她披着轻薄的浅樱色软烟罗,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长春色的流苏,突然听到敲门声,一下子坐直。婢女蒹葭警觉地喊道:“谁呀?”
“是我!”少年的声音里掩饰不住欢愉。
蒹葭开了门,雾盈站起身围着他绕了一圈,笑盈盈地盘问道:“是不是又有好东西给我?”
柳潇然笑得格外狡黠。
雾盈摊开手:“你还给不给,不给算了。”说罢就要关门。
柳潇然连忙拿出自己的礼物,竟然是······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
望着她疑惑的神情,柳潇然得意地笑了:“我给你演示一下。“
他拿过盒子,托在手掌上,食指按下盒子后面的机关按钮,嗖的一声,从盒子前端飞出了一枚精巧的银镖,直直地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她已经看呆了,柳潇然柔声问道:“阿盈可还喜欢?这可是兄长托军中的朋友帮你做的,一般人可得不到。”
雾盈点点头,心里却犯了嘀咕:兄长一直在瀛洲,什么时候有了军中的朋友?
不过她没有多问,而是甜甜地笑道:“多谢兄长,阿盈很喜欢。”
柳潇然的身影面容都有些模糊,却让她胸口发闷,有种落泪的冲动。
她已经半年没见过兄长一面了。
梦里,她正要伸出手接过,忽然间那盒子变成了一卷金灿灿的诏书,王公公尖细的嗓音萦绕在她的耳畔:“柳家二小姐柳雾盈,温婉贤淑,蕙质兰心,本宫闻之甚悦,封为正五品尚服局司衣,即日起进宫,钦此。“
仿佛逃不开的苦海。
一生的枷锁。
雾盈眉头紧蹙,剧烈地抽噎起来,她裹紧被子,却依然无法抵挡来自内心深处的彻骨寒意。
梦里不知身是客。
翌日,秋风没来由地寒凉了些,刮得雾盈的脸庞生疼。
雾盈梳洗打扮后往尚服局去,在半路上就被明贵妃一行人截住了,为首一人正是白姑姑。
白姑姑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香囊,面容肃冷:“柳女史,这是昨日娘娘在你住处搜出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雾盈上前一步迎着她的目光,丝毫畏惧都没有,“一袋姜黄,一袋是碱。”
“没错。”白姑姑见她这么快就承认,越发笃定,唇边勾出一抹笑意,“恰好,皇上派人看过了先帝的牌位,有人故意用姜黄和碱水混合制造出了流血的效果,意图装神弄鬼,柳女史,铁证如山,你还是快认了吧。”
“姑姑说笑了,”雾盈抿紧了唇,眼眸清亮剔透,“这姜黄与碱混合是我研制染衣服的新法子,比栀子花黄更为持久,在日光暴晒时也不会褪色。姑姑怎么可凭借这两样东西,就指责我做出装神弄鬼之事?”
白姑姑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道:“你这……也太巧了些!未必不是你!”
“太医院弄到这两样东西可比我容易多了,”雾盈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这目光让白姑姑这样狐假虎威惯了的人都有些心惊胆战,“姑姑怎么不去问问他们?”
“我……”白姑姑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贵妃一眼,一时语塞。
“若没什么事,下官告退。”雾盈低着头,小心翼翼从明贵妃身边经过。
明若眼看着雾盈的身影消失在小径深处,摩挲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眸子里蔓延开一片晦暗。
从瀛洲烟柳画桥之地一路向北,景色转为萧索,一线白沙横亘在天地交接处。
月色如银,似轻纱,千煌城被笼罩了在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中。
而这平静,似乎要被一种异样的响动撕裂。
城门上,几个东淮士兵打着哈欠,站得东倒西歪的。忽然间,他们感受到脚下大地颤抖,一个士兵警觉地睁开眼睛,“什么动静?”
他的视线很快就被远处的一片暗黑色的浓雾吸引了。那片浓雾越来越近,逼压着这座古老的城池。
他的脸骤然因为惊恐而扭曲:“不好了!西陵……西陵大军夜袭!”
为首一人面露凶光,眉上斜劈一道刀疤,胯下一匹汗血宝马。不是旁人,正是西陵大将军程轼。
画角声,猝然吹响。
然而双方兵力差距悬殊,西陵人又素来凶狠好斗,不出几日,千煌就已经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相看白刃血纷纷。
塞上燕脂凝夜紫。
城门大敞四开,一柄长枪杵在城门口,太守周汝成力竭身亡,尸身被战马践踏得四分五裂,但他的长枪,仍顽强地伫立在天地之间。
枪在,魂是不散的。
“啪嗒!”
奏折被重重摔到了几案上。
“西陵三十万大军,攻下了……千煌……”皇上颤抖着说完这句话,猛然站起身,“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