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盈站在他身后,手心沁出了一把汗。
宋容暄双手用力,土墙剧烈撼动了几秒后轰然破裂,化作一片散沙,雾盈被呛得连连咳嗽,慌忙闭上眼睛。
等她再度睁眼之时,已经到了另外一段较短的地道中,地道尽头隐约有台阶,不知通往何方。
好在雾盈在墙壁上找到了一块类似于指南针的圆盘,她拨弄指针,当指针绕到西的方位时,他们头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石门终于开启了,一片明媚的阳光泼洒进了雾盈的眼底。哪怕是深秋,她也觉得外头的风暖意融融。
他们身处冷宫,而面前正是那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
宋容暄与她绕过那些疯疯癫癫的女人,叫守卫开了门,正巧碰上闻从景。
“中毒不深的都已经醒了,”闻从景道,“侯爷可要审问?”
几个人蹲在墙根下,瞧着面色苍白,虽然毒解了,想必对身体的伤害还要好久才能恢复。
“你们见过蒋桃没?”雾盈问。
一个五官艳丽的姑娘眼睛顿时闪了一下,说:“她方才被抬去了太医院,据说中毒很深。”
是方才那个七窍流血的姑娘?
“你们是如何被拐进来的?”
“我本来是……是望月楼的妓子,熬不过妈妈的打骂就偷偷跑了出来,听说宫里在招宫女,就想来试试。”姑娘低头垂泪。
“他们居然没问你们要户籍?”
“他问了,我说没有,”姑娘意识有些混沌,想了一会才道,“对了,他还问我有没有亲眷,我也说没有,他看起来反而很满意。”
其他的人随声附和,情况都差不多。
这宫里手眼通天的人不少,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拐人试毒,胆子也太大了些。那冷宫地下的炼毒场所,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挖出来的。
雾盈狠狠一拳头锤在墙壁上,“真是泯灭人性,蛇蝎心肠!”
“我回去再查一下,”宋容暄凝视着雾盈充满愤怒的双眸,甚至带着一丝抚慰道,“你先回去吧。”
只要人救出来了,她就放了一半心了。
“好。”雾盈声音微哑,正要与他擦肩而过,宋容暄忽然说,“等等。”
“还有何事?”雾盈与他并肩,她抬头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他的眸子乍一看极为淡漠,可是盯得时间久了,隐隐有春冰碎裂的痕迹。
“好好活着。”
“……”雾盈觉得匪夷所思,本来以为他能说出什么话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还用你说?”
“上回你右手手腕的伤,可不像是……”
雾盈死死地瞪着他,忽然伸手往他的后背敲去。
他后背受伤的位置,她只去侯府看过一回,却记得清清楚楚。
在她的手落下之前,宋容暄已经反手扭住了她的手腕,只是抓着紧紧不放,但并没有伤到她。
“柳雾盈,适可而止。”
“我也劝侯爷一句,”雾盈迎着他的目光,“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们深邃的目光在空中交锋,雾盈抿紧了下唇,果断地回头。
只剩下他一个人如同孤舟野鹤般立在那里,久久驻足。
宋容暄进了太医院,见闻从景端着药碗,正在喂药。
蒋桃面部和手腕上被扎了好几针,却毫无知觉,灌进去的药从她嘴边又淌到颈窝里,闻从景眉头紧促,一筹莫展。
“这脉象,我只在医书上看到过,是中了紫伽罗毒的症状。”
“能救回来吗?”宋容暄只问道。
“说不准。”闻从景满头大汗,含糊其辞道。
这时,门帘子被人一掀,沈蝶衣提着食盒进来,见榻上的病人,失声道:“怎么又有病人?”
“拿针来。”闻从景随口道。
他一伸手,沈蝶衣便从他的针卷里抽出一根,递到他手上。闻从景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她,脸上的焦灼顿时缓和了几分,“多谢。”
沈蝶衣微笑,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凝视着他,目光里有春水澹荡。
太傅府门口,一辆马车停驻。
“四小姐……·”一个仆妇模样的女人站在明以冬面前恳求道,“您就再听老奴一句吧,就算您内心多遗憾,可那柳公子毕竟已经……”
“刘妈妈,”明以冬垂眸,不动声色把自己袖子从她手里抽回来,“我去意已决,妈妈不必再劝。是以冬不孝,不能陪伴祖母左右。”
她的声音很平静。
一头长发如今只剩下头皮上的一点,穿着陈旧的粗布衣衫。
说罢丫鬟与她转身上车,刘妈妈呆立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去,直到马车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才长叹一声,转身回屋。
不远处的屋檐上,一个穿着紧身夜行衣的姑娘飞身掠起,循着马车的车辙印一路尾随。
马车出了城门,又在山路上行了小半个时辰,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