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锋紫烈领命而去,她方安心躺下歇了。
梦里又麟麟闪现出黄色光斑,渐渐清晰成一条盘踞在洞穴深处的金龙。
夏嬉嬉心下猜测这并非梦中虚影,应当就是玄冥本尊,不由细细端看过去,却见它只是闭着巨眼,硕大的龙首搁在盘着的龙身上,静静地休憩,龙息舒缓绵长,似乎极为松弛安稳。
她唯恐打搅到玄冥修养,屏着呼吸蜷住不动,亦静静地只管歇息,不觉陷入深睡,周遭一片朦胧昏黄,不像寻常那般纯然黑寂了。
再醒来时,窗外的白昼已然不见,又迎来幻薮长达半月的灰暗时分。
她半坐起来用了些汤羹菜肴,由稳婆扶着下地,缓慢地来回走了两趟,就近倚到湘妃榻上喘气。
落地窗外,金元宝趴着花雕木棂格,探头探眼地唤她:“娘子!让我进来可好?这露台上睡得有些冷!”
夏嬉嬉看也不看他,令稳婆扶自己回了大床榻。
紫锋与紫烈一左一右站在金元宝身旁,劝道:“金大人,别让我们为难成不成?走吧?”
金元宝似未闻,仍不停地喊她:“娘子!你怎这般狠心呐!我往日对你的好都不作数了么?你知不知道我多少天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了?你非得把我折腾没了才甘心啊……”
说着说着,又哭泣不止。
夏嬉嬉听得心烦,命榻边侍立的素菊出去跟金元宝说,叫他在偌大的宫殿另挑一间房安寝,别在露台上闹。
素菊传完话回来,外头果然安静了。
可没过多久,寝宫前门又喧嚷起来,原来是金元宝选在女王寝宫的隔壁宫室歇息,隔一会儿便敲门,高声报备自己正在做什么。
夏嬉嬉烦不胜烦,正想叫守门兵士将他赶远些,恰逢明檠来禀奏要事,遂坐在窗边的软墩上听了半晌。
因月子里不能见风,这通往露台的落地花窗便一直关着,没成想竟派上了用场,可以隔着窗与大臣议事。
明檠心知不宜叨扰她太久,简略将议定的章程记录下来后,便施礼匆匆离去了。
过了五日,又到黑夜五日一期的朝会。
夏嬉嬉感觉身子已复原大半,没什么不适,便传唤群臣至花园露台,自己隔窗而坐,召开临时朝会。
金元宝数日没见她,整个人清瘦了不少,面上胡茬青黑浅冒,神色透着憔悴,站在队列最前头往里张望。
一旁的宋乾小声调侃他道:“这回知道厉害了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能如何收场?不过尽人事听天命,”金元宝苦笑,“我只是觉着,她对我的喜欢挺肤浅的。嫌我脏、骂我无耻、叫我滚,专挑戳心窝子的话说,直白得很。”
“直白些不好么?省得你又觉得她心里会那样想!”宋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轻快,“她本就年纪小、不学无术,对男子又不甚了解,能肤浅地喜欢一下你,想来已经尽力了!”
“不是,怎么说话呢?”金元宝听着刺耳,不悦地瞥眼瞧他,“你最近倒是容光焕发!破天荒穿了身浅杏色衣裳!不会是觉着自己有机可乘吧?趁早省省啊!她连我这一回都忍不了,更别提你那天长日久的有妻有妾了!”
“我平素常穿浅色衣裳,你没注意罢了。”宋乾神态自若地理了理衣衫,揶揄道,“再说了,我行事向来光明正大,又不会偷……”
金元宝一时噎住,没接话。
夏嬉嬉正端坐窗边,与众臣商酌幻薮电力工程建造的轻重缓急:哪处是急需建完的;哪处可以放一放的;哪处暂时不需建的。
踌躇不定间,耳畔时不时传来金元宝与宋乾的窃窃私语,竟参杂着骂她的话!刚要出言喝止,那嘀咕声便停了。
待朝议毕,群臣各自散去,明檠仍立在花窗外与夏嬉嬉谈事。
金元宝探身凑到跟前,借着屋里的灯光,发现明檠穿了件柔滑有亮泽的缎面五彩衣,从前花里胡哨的羽毛缀饰都不戴了,衣襟却大开着,露出紧实的胸廊肌理,不由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阴阳怪调道:“明大人近来也是容光焕发啊!穿得跟个开屏孔雀似的!这般招摇惹眼!”
明檠不悦地拍开他的手:“别没事找事!我一直这么穿!”
话音方落,屋内的夏嬉嬉忽冷声唤他:“金元宝。”
“诶!娘子唤我何事!”金元宝忙应着。
夏嬉嬉神色淡然道:“那孩子落地好几天了,你可曾看过一眼?她到现在连个名字都没有,你有这闲晃的工夫,不如去把名儿取了。”
“我……我一看到那孩子,便想起你因生她险些丧命,故而没怎么……管她,我这就去给孩子取名儿!”金元宝支吾着解释,匆匆展开黑光翅膀,飞身而去。
明檠继续与夏嬉嬉商讨公务,才议定完毕,明檠告退,金元宝又飞了回来。
“娘子!那孩子确实长得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