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当是说自己,忙止了泪,擦了擦眼角,却听得那嘤嘤呜呜的哭声犹未断绝,竟是另一个女子发出。
夏嬉嬉好奇地掀开轿帘,只见另一顶桃红轿子与自己所乘之轿并驾而行。
那顶轿子周围跟了五六个丫鬟婆子,前呼后拥,好不热闹。
反观自己这边,只两个轿夫抬着,连个跟从的婆子也无,冷冷清清的。
她认出那几个丫鬟婆子,也猜到了轿中哭泣之人,开口唤道:“金迎蓉?”
对面轿帘应声而起,果见金迎蓉探出半张脸来,两眼肿得桃儿一般,朝她哭喊道:“夏嬉嬉!快救救我!”
“我如何救你?”夏嬉嬉奇道。
金迎蓉激动地哭诉:“我娘不知喝了什么迷魂汤,非要我嫁给那个怪物少爷!还是个妾室!真真不知她还是不是我亲娘!为何铁了心要坑害自己女儿!若是那怪物少爷夜间要来我房中,你……你素日胆子比我壮,能不能想个法儿……将他引开?好歹救我一命!”
说罢,又呜咽不止。
“他又不会吃了你,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今日大婚之夜,他自是往正妻房中安歇,与你何干?你只管放心吃你的、睡你的,哭得这般凄惨作甚?”夏嬉嬉淡淡道。
“那明日呢?后日呢?他终归要来的呀!到时该如何是好?”金迎蓉哭嚷着,面露惊恐之色。
夏嬉嬉觉得有点好笑:“金迎蓉,你是去做妾!又不是正头娘子,以为自己有多要紧呢?宋乾至多来看你一眼,见你这般哭闹,只怕扭头便走了,哪有闲心理会你那些想头……”
金迎蓉似是没料到夏嬉嬉说的这个情形,一时愣住,连哭声也止了。
旁边跟轿的婆子见机忙劝道:“姑娘可不能再哭了,一会儿到了宋宅门前,眼睛肿得这般模样,让老爷太太见了,第一面就不欢喜,往后可怎么相处?”
迎蓉虽止了啼哭,却哑着嗓子喊道:“既然不好相处,你们倒是把我抬回去啊!横竖我不嫁了便是!”
“姑娘啊!可千万收了小性儿!您就认了吧,往好处想想!”婆子又劝。
“我偏不认!”迎蓉犹自不依闹着。
夏嬉嬉被她们聒噪地心烦,索性放下轿帘,不再理会。
轿子行过一段山路,又穿入一片树林。
夏嬉嬉掀起另一侧轿帘向外望去,这片林子她瞧着有些眼熟,似是静香斋附近。
轿子往树林深处又行了约一炷香工夫,一方古朴肃穆的大宅赫然显现,宅门前挂了数个红灯笼,四下里却寂静无声,透出一股萧瑟诡异的气氛。
金迎蓉见了这般光景,顿时噤了声,再不敢闹腾。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自侧门抬入宅中,沿着青石甬道迤逦前行,至东侧拐了个弯,行至最里处,在一个独立院落前停下轿来。
早有三名仆妇并两个丫鬟候在门侧,见轿子落地,忙上前接引。
其中一位面容慈善的仆妇向夏嬉嬉伸出手道:“夏姑娘,将小公子交给老身吧?宅中专有乳母喂养,必不会亏待了小公子。”
夏嬉嬉小心将怀中的元末递与她,那仆妇接过孩子,引着两个丫鬟转身去了。
夏嬉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直至另一仆妇上前搀扶,方回过脸来。
“姑娘放心,她们都是宅中经验丰富的老人,您此刻该去祠堂给老爷太太奉茶了。”仆妇轻言细语道。
夏嬉嬉听得“祠堂”二字,不禁一怔,抬头四望,果然有一股静穆萧煞的阴冷气息!
心中甚是不解:“不过纳两个妾室而已,何至于要到祠堂行礼?随便寻个正厅行礼不就成了?”
正自彷徨间,她已被引至堂前,但见老爷宋乾与正室安青竹端坐其上。安青竹面容清丽,带着得体的浅笑,甚是亲和温婉。
夏嬉嬉想起初次在道同书院门前,见到安姨太的情景,顿心生好感,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奉了上去。
轮到给宋乾奉茶时,却是面露不耐,全程未曾瞧他一眼。
金迎蓉原本站着没动,见夏嬉嬉已奉茶完毕,只得磨蹭上前,神情悲切地行了妾礼。
“甚好,嬉妹妹,蓉妹妹,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自当安分守己,同心协力侍奉老爷。”安青竹笑吟吟说着,自袖中取出两枚银簪,递与二人。
金迎蓉撇撇嘴,差点朝地上啐一口。夏嬉嬉接过银簪,顺手将另一只塞给她。
金迎蓉不情不愿地将银簪攥进手中。
宋乾似是想眼不见为净,挥挥手道:“带她二人回房歇息吧。”
夏嬉嬉与金迎蓉又由两名仆妇引了出来,各自上了花轿。
两顶轿子并排前行,绕过一栋五间开阔的主屋,金迎蓉的轿子落在东厢房前,而夏嬉嬉的轿子则落在西厢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