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快看!东南方向,有船队!”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连忙冲到船舷边,顺着了望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汹涌的巨浪之中,数十艘巨型独木舟,正穿梭于波峰浪谷之间。那些独木舟,正是萨利希人所说的,用整根红雪松挖凿而成的大船,舟身狭长,破浪而行,速度竟快得惊人。更令人惊叹的是,驾驶独木舟的,竟是一群当地的土着。他们赤裸着上身,腰间裹着兽皮,手中握着长长的木桨,口中喊着整齐的号子。
他们仿佛与这片汹涌的大海,融为了一体。每当巨浪袭来,他们便会巧妙地调整船身的方向,顺着浪涛的走势,时而冲上浪尖,时而滑入浪谷,竟如履平地一般。更神奇的是,他们似乎能精准地预判潮汐的变化,借着涨潮的力量,在暗礁密布的栏门沙中,寻找到一条安全的通道,如离弦之箭般,向着河口驶去。
“这……这怎么可能?”那名主张强闯的校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们的船,不过是木头挖成的,竟能在这般巨浪中穿行?”
徐福亦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喃喃自语道:“这便是土着的海洋智慧吗?竟如此高超……”
萨利希人向导,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他们指着那些独木舟,对着徐福与章邯大声呼喊着。翻译连忙说道:“将军!向导说,这些是哥伦比亚河下游的部落,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海边,最懂潮汐与海浪的规律!他们能在栏门沙中穿行,靠的不是船有多坚固,而是对大海的敬畏与了解!”
船舱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主张强闯的将领们,脸上的骄傲与自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羞愧。他们自诩为天朝上国的将士,拥有最先进的战船,却在一道拦门杀前,束手无策。而那些他们口中的“蛮夷”,却靠着简陋的独木舟,轻松地征服了这片怒海。
傲慢与学习的冲突,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尖锐。
章邯终于站起身来,他走到船舷边,望着那些在巨浪中穿梭的独木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转过身,对着众人沉声说道:“诸位,方才我等争论不休,或是主张强闯,或是主张绕行,却都忘了一件事——大海面前,众生平等。我等虽有坚船利炮,却不懂大海的脾气;这些土着虽无先进的工具,却能与大海和谐共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依我看,强闯不可取,绕行亦非上策。我等不如放下天朝上国的身段,向这些土着学习!学习他们驾驭海浪的技巧,学习他们预判潮汐的智慧!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征服这道栏门沙!”
章邯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的耳边。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啊,与其在无知中冒险,不如虚心向土着学习。这并非耻辱,而是智慧。
徐福亦是连连点头,他对着章邯拱手道:“章将军所言极是!是我拘泥于成规了!”
当即,徐福便下令,让船队降下船帆,放缓速度,缓缓向着那些土着的独木舟靠近。同时,他让萨利希人向导,站在船头,对着土着们大声呼喊,示意他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向他们学习。
那些土着部落的人,起初也对这支庞大的船队,充满了警惕。但当他们看到萨利希人向导的身影,又听到了熟悉的语言,警惕之心,渐渐散去。他们停下独木舟,好奇地打量着大秦的战船,眼中满是惊叹。
徐福与章邯,亲自乘着小艇,登上了一艘最大的独木舟。他们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洁白的精盐、香甜的糖块、锋利的铁刀,恭敬地递给了部落的首领。
部落首领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他接过礼物,尝了尝精盐与糖块,眼中满是惊喜。当徐福与章邯,通过萨利希人向导,表达了想要学习驾驭海浪、穿越栏门沙的技巧时,老者沉吟片刻,便欣然应允。
接下来的几日,船队便停泊在附近的海湾,将士们放下身段,虚心向土着学习。老者亲自教导他们,如何观察潮汐的涨落,如何判断海浪的走势,如何在巨浪中调整船身的方向。土着们还演示了如何利用洋流的力量,在暗礁之间,寻找到安全的通道。
将士们学得认真,他们将土着的每一个技巧,每一个手势,都记录下来,与天工阁的造船技艺相结合,不断改进着船队的航行方式。
这是远征舰队,首次直面原住民的高超智慧。这场虚心求教的经历,也为整个航程的文化碰撞,定下了敬畏、学习、融合的基调。
三日后,在土着的指引下,船队终于开始尝试穿越栏门沙。
将士们驾驭着战船,按照学到的技巧,顺着潮汐的涨势,调整着船身的方向。巨浪依旧汹涌,却不再像之前那般,令人束手无策。战船在浪涛中起伏,却始终稳稳地向着河口驶去。
尽管如此,穿越栏门沙的过程,依旧惊险万分。湍急的水流,撞击着船身,将战船打得左右摇晃;暗藏的礁石,不时擦过船底,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船队成功穿过了栏门沙,却也付出了小小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