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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官军的骚动(1/2)

    断粮第一天,杨参将的军营还很安静。

    老兵们知道规矩——越是缺粮,越要少动,减少消耗。所以大部分人都在帐篷里躺着,喝水,睡觉,偶尔小声抱怨两句。军法官提着鞭子巡视,抓到交头接耳的,抽两下,也就安静了。

    伙食变了:从干饭变成稀粥,从一天三顿变成两顿。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至少还有热气。

    杨参将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摆着半碗粥。他没喝,看着地图。

    “大人,”副将小心地说,“省着吃,还能撑三天。”

    “三天后呢?”

    “三天后……运粮队应该能从府城赶过来。”

    “应该?”杨参将抬头,“王五烧了我们十二车粮,就不会去截运粮队?”

    副将不说话了。

    “传令,”杨参将说,“从今天起,战马饲料减半。省下来的豆料,掺到粥里。”

    这是饮鸩止渴——战马没力气,骑兵就废了。但眼下顾不上了。

    断粮第二天,气氛变了。

    早上分粥时,有几个士兵发现自己的碗比别人浅。不是真浅,是心理作用——人一饿,看什么都少。

    争吵发生了。

    “凭什么他的粥稠?”

    “我是弓手!弓手费力气!”

    “老子刀牌手不费力气?”

    推搡,叫骂,最后动了手。军法官赶来,各打二十军棍。打完了,趴在地上的人看彼此的眼神,已经不是战友,是抢食的狼。

    中午,出了件更严重的事。

    后勤官发现,储存马料的帐篷被人割开了口子,少了半袋豆子。查,查不出来——大家都饿,谁都有可能。

    杨参将亲自到马料帐篷前,看着那个口子,沉默了很久。

    “昨夜谁值班?”他问。

    两个哨兵被押上来,跪在地上发抖。

    “斩了。”杨参将说。

    副将一惊:“大人,也许……”

    “斩。”杨参将重复,“不斩,今夜丢的就不止是豆子。”

    两颗人头落地,挂在营门口。

    震慑作用有,但不大。因为挂人头的那根杆子下面,就有人在偷偷舔碗底——昨晚的粥碗,今天还没洗。

    断粮第三天,崩溃开始了。

    早上没有粥。

    锅是架起来了,火是点着了,但锅里只有水,没有米。后勤官苦着脸:“大人,真没了。一粒都没了。”

    杨参将走到锅前,看着那锅开水,对副将说:“杀马。”

    “大人!”副将跪下,“战马是骑兵的命啊!杀了马,咱们就算追上贼军,也追不上了!”

    “不杀马,”杨参将看着他,“今天就有人要杀人吃人了。你选哪个?”

    副将瘫坐在地上。

    第一匹战马被杀时,骑兵营的士兵在哭。不是小声哭,是嚎啕大哭。那匹马跟了他们好几年,从辽东到延安,救过主人的命,现在要变成锅里肉。

    杀马的场面很残忍。马通人性,知道要死,流泪,嘶鸣,前蹄跪地。刽子手下不去手,换了三个人才砍断脖子。

    马肉分下去了,按人头。每人三两,生的。

    没有盐,没有调料,就这么吃。有人生啃,有人用火烤一烤。肉很柴,腥味重,但饿疯了的人顾不上。

    吃到一半,出事了。

    一个士兵——才十七岁,叫小顺子——吃得太急,噎住了。脸憋得发紫,周围人拍背、灌水,没用。等军医赶到时,人已经没气了。

    死了。

    不是战死,是噎死。

    尸体躺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半块马肉。周围的人看着,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有人伸手,想把那半块肉拿过来。

    “滚!”死者的同乡推开那人,“人都死了,还抢?”

    “死了还吃肉干嘛?”那人理直气壮,“浪费!”

    打起来了。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真打。几十个人卷入,拳脚、刀鞘、石头都用上了。等军官带人拉开时,已经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

    杨参将站在骚乱现场,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忽然觉得很累。

    他打过很多仗,围城战、野战、雪地战,从没这么累过。那时候敌人是明确的,是鞑子,是流寇,是能看得见的刀枪。

    现在敌人是什么?

    是山,是林,是看不见的陷阱,是烧不完的粮车,是这群“泥腿子”的韧性。

    还有饥饿。

    饥饿是最可怕的敌人。它不拿刀,但能让最忠诚的士兵变成野兽,能让最严整的军队土崩瓦解。

    “大人,”副将凑过来,声音发虚,“运粮队……还没消息。”

    杨参将没说话。他看向西面——星火营撤离的方向。

    三天前,他以为自己是猎人,那群人是猎物。现在他知道了,在这片山里,没有绝对的猎人。每个人,都可能变成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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