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木匠坐在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忍着腿疼,开始工作。他先找到一块中间有天然凹陷的青石,用凿子小心地修整边缘,做成一个粗糙的石臼,可以用来捣碎粮食或药材。又让妻子在附近灌木丛里找到一个干瘪的野葫芦,他用小刀剖开,刮净内瓤,做成两个水瓢。
他甚至尝试用溪边一种韧性不错的灌木枝条,编织一个小筐的雏形——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有了容器的样子。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在野外生存中,价值有时不亚于粮食。
王氏则小心地引燃了火绒,在岩窝背风处点起一小堆火。火苗很小,烟也尽量被她用身体和石块引导着散开。她把周木匠做好的石臼架在火上,舀了点溪水,又掰了一小撮杂粮粉和之前剩下的野山药碎末,开始熬煮一锅稀薄的、但热气腾腾的糊糊。食物的香气,在这冰冷的山坳里弥漫开来,让所有干活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感觉身上的力气也回来了一点。
李根柱独自一人,沿着山坳的内壁,仔仔细细地勘察。他用镰刀拨开枯藤和灌木,检查每一处岩缝和凹陷,确认没有其他野兽巢穴或隐秘通道。他爬上一处较高的位置,眺望山坳外的地形,记下几条可能的退路和观察点。他甚至冒险走到山坳边缘,透过枯树的缝隙,观察远处是否有炊烟或人迹——还好,目力所及,只有莽莽的、死寂的群山。
在返回的路上,他的运气不错,在一处背阴的岩石下,发现了一小丛已经干瘪发黑、但似乎还能吃的野山葡萄,还有几簇贴着地皮生长的、耐寒的苦菜。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当李根柱带着这点微薄的收获回到岩窝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但山坳里的景象,却让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弱的欣慰。
岩窝里,厚厚的干草枯叶已经铺好,虽然粗糙,但踩上去软和了许多,隔绝了地下的寒气。一小堆篝火在岩窝深处燃烧着,火光照亮了周围几张疲惫却带着些许踏实感的脸。石臼里的糊糊正在咕嘟作响,散发出粮食的香气。入口处的障碍已经垒起,虽然歪斜,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周木匠面前摆着几件新做好的简陋工具。连一直昏迷的吴老二,也被挪到了岩窝里干草铺上,脸上似乎有了一点血色。
仅仅一个下午,这个荒凉冰冷的山坳,就有了一点“家”的雏形。虽然这个“家”寒酸到极致,脆弱到一阵大风就能吹散,但却是他们用双手,在绝境中硬生生刨出来的一点立锥之地。
“都过来,吃饭。”李根柱招呼道。
众人围拢到火堆旁。王氏给每个人分了一小勺稀薄的糊糊,里面掺杂着李根柱带回来的野浆果和苦菜碎末。分量少得可怜,但热乎乎的食物下肚,那股暖流仿佛顺着食道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连猎户张大胆,也分到了一小口——李根柱说,干活了就有饭吃,这是规矩。张大胆捧着那点糊糊,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喝下去,眼神复杂。
昏迷的吴老二,也被王氏小心地喂了几口温热的米汤。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只有舔舐石片边缘和吞咽的声音。每个人都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口热食。
吃完饭,李根柱借着火光,开始布置夜间的安排。
“今晚,分两班守夜。孙婶,你带猎户守上半夜,在入口障碍后面,眼睛瞪大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他看向张大胆,“你老实点,敢耍花样,孙姐的柴刀不认人。”
张大胆连忙点头。
“下半夜,老憨和我来守。”李根柱继续道,“周大哥,嫂子,你们带着孩子和吴老二在岩窝最里面休息。狗剩,石头,你们也睡,但要警醒点,有事立刻叫。”
“另外,”他加重语气,“从今天起,咱们这里,就叫“老营”。入口那条窄道,叫“一线天”。那处小溪,叫“活命泉”。这几处岩窝,按大小,分别叫“议事堂”、“匠作区”、“住处”。
他给这些地方命名,不仅仅是为了方便称呼,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占领”和“归属感”建立。当这个地方有了名字,它在人们心中就不再是陌生的荒野,而是属于他们的、需要守护的“地盘”。
赵老憨嘟囔了一句:“起这些名有啥用……”但被李根柱瞪了一眼,不敢再说。
“用处大了。”李根柱冷冷道,“以后咱们人多了,说起回老营、守住一线天、去活命泉取水,是不是比说回那个山坳、守住那个口子、去那条小溪要清楚?规矩,是从一点一滴立起来的。名分,也是。”
众人似懂非懂,但感觉好像有点道理。
安排妥当,上半夜的孙寡妇押着张大胆去入口值守了。其他人则蜷缩在铺了厚厚干草的岩窝里,围着那堆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