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跟丢了?或者,这只是个路过的地方?
他有些不甘心地从石头后走出来,在山坳里仔细搜寻。忽然,他的目光被山坳边缘、一处岩石下的地面吸引了。
那里的枯草被明显压塌了一小片,形成一个人形的浅窝,旁边还有一小堆灰烬——是篝火留下的,虽然灰烬已经被仔细拨散,并用沙土掩盖,但颜色和质地与周围的土壤还是略有不同。灰烬旁边,还有几块啃得非常干净、细小得像是指骨的动物骨头。
有人在这里过夜!而且就在不久前!因为如果是几天前留下的,灰烬早就被风吹散或雨雪覆盖了。
张大胆的心狂跳起来。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人留下的!而且看这灰烬和骨头,人数可能不多,一两个?顶多三个。
他的胆子又大了一些。人数少,意味着危险小,机会大!
他强忍着立刻四处搜寻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如果真是那伙“悍匪”,能杀家丁的人,绝不是善茬。他需要更小心,最好能摸清对方确切的位置和人数。
他决定以这个过夜点为圆心,慢慢向外扩大搜索范围。他像一只真正的狸猫,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移动,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缝隙。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当他搜索到山坳上方一处更陡峭的岩坡时,他的脚步再次顿住了。
岩坡上,又有新的发现!
不是脚印,也不是灰烬,而是……几滴已经干涸发黑、渗进岩石缝隙里的血迹!血迹旁边,还有一小撮沾着泥污的、深灰色的、像是从破衣服上掉下来的线头。
受伤了?张大胆凑近看了看血迹,量不大,但确实是人的血。看来,这伙人逃亡时并不顺利,有人受了伤。
受伤的“悍匪”……这个信息让张大胆的贪欲和冒险心更加膨胀。一个受伤的、可能行动不便的“悍匪”,价值三十两银子,而危险性却降低了不少。
他感觉自己离那笔巨款越来越近了。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有些晕眩。三十两!三十两!就在这山里!可能就在前面某个山洞或者岩缝里!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了手里的老弓,开始更加仔细地搜寻岩坡附近的每一处可能藏身的洞穴或石缝。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寻找“三十两银子”的时候,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却悄然改变了一切。
当他无意中抬头,看向更高处、一处被几棵歪脖子松树遮挡的陡峭山壁时,他的目光,突然被山壁上一小块不自然的颜色吸引了。
那是一种非常淡的、灰白色的痕迹,在土黄色的山壁上很不显眼,像是……石灰?或者某种岩石粉末?
张大胆愣了一下。北山的岩石主要是黄土和青石,哪来的这种灰白色?他好奇地、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
就是这多看的几眼,让他有了一个意外的、与“悍匪”和“三十两”完全无关的发现。
在那片灰白色痕迹下方不远,一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岩缝边缘,他看到了另一种痕迹——那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血迹,而是一种……工具刮擦岩石留下的、新鲜的、带着些许金属光泽的划痕!
张大胆的猎人本能告诉他,这不对劲。如果是逃难的“悍匪”,怎么会用工具去刮擦那么高、那么隐蔽的岩石?除非……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矿苗?!
张大胆的老爹活着的时候,曾经跟老窑工混过,隐约知道一些找矿的门道。北山这一片,早年好像是有过小煤窑和……和什么来着?对了,听老人嚼舌头说过,好像还有过零星的、品相不高的铁矿或者别的什么石头的矿脉,但因为开采不易,早就废弃了。
难道……那灰白色的痕迹,是某种矿苗露头?那工具刮擦,是有人在取样?
这个发现,瞬间冲淡了张大胆对三十两银子的狂热。矿!哪怕是最不值钱的石头矿,如果能找到一条富矿脉,上报给官府或者卖给有实力的窑主……那收益,可能是几十个、几百个三十两!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白高兴一场,那只是普通的岩石或者早已废弃的贫矿。但万一呢?万一走了狗屎运呢?
三十两银子,是一锤子买卖,花完就没了。而一条矿脉,哪怕是小矿,可能意味着长期的、稳定的收益,甚至可能改变他和他们张家几代人的命运!
贪婪的方向,微妙地发生了偏移。
张大胆站在山坡上,看了看下方可能藏着“悍匪”和三十两银子的山坳,又抬头看了看高处那处可疑的岩缝和灰白痕迹。一边是近在眼前但风险极高的“横财”,一边是虚无缥缈但可能回报惊人的“长远利益”。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是继续追踪“悍匪”,搏那三十两现银?还是放弃追踪,去搞清楚那岩缝里的秘密?
山风呼啸,吹得他破旧的皮袄猎猎作响,也吹得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