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李根柱真的惹出什么大麻烦，或者胡里长决定清除他，那么自己掌握的情报和暗中观察的结果，又可以成为向胡里长邀功请赏的资本。

    这就叫“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两头下注，见风使舵。乱世求存，这才是小人物最精明的活法。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做得极其隐蔽，绝对不能让人察觉，尤其是胡里长和李根柱本人。对胡里长，他要表现得更加恭顺勤勉，将疫情控制不力的责任，悄悄引向村民的愚昧、不配合，或者……李根柱那套“歪理邪说”对胡老爷正确指令的干扰。对李根柱和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村民，他则要维持甲首的威严，同时偶尔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理解”，让他们觉得，自己这个“狗腿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并非铁板一块。

    想通了这些，王贵感觉连日来的恐惧和烦躁减轻了不少，甚至有一种隐隐的、掌控局面的兴奋感。他喝光碗底最后一口稀粥，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褂子，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混合着倨傲和疲惫的复杂表情，准备出门，继续他“兢兢业业”的巡查工作。

    只是，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朝着李根柱家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深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拨弄着自己那点可怜而危险的小算盘时，李家坳的村民，尤其是那些在饥饿和瘟疫双重夹击下幸存下来的人们，心中那根名为“绝望”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随时可能断裂。而断裂之后，导向的绝不会是他所算计的、可以左右逢源的微妙平衡，而更可能是……毁灭一切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