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到了李根柱家篱笆外,压低声音喊道:“根柱……根柱侄儿在吗?”
李根柱走出来,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横眉冷对的邻居,心中了然。
“吴二叔,有事?”
吴老二搓着手,脸上堆起极不自然的讨好笑容:“那个……根柱啊,之前是二叔嘴臭,你别往心里去……你……你之前说的那个,烧开水,还有洗手……具体该咋弄?能不能……跟二叔仔细说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急切,再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
李根柱看着他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悲哀。他没有拒绝,平静地将那些基础的卫生要求又说了一遍,甚至提醒他,如果家人真有症状,隔离时要尽可能做好防护,处理污物要小心。
吴老二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李家坳这潭被死亡和恐惧冻结的深水,没有立刻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水面之下,某些东西开始了不易察觉的松动和流动。
一些村民开始偷偷效仿,哪怕只是烧一点热水喝,或者勤洗洗手。他们未必真的相信李根柱那套说辞,但在走投无路、连胡里长和甲首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都值得去抓一抓。李根柱这个名字,在“惹事精”、“不安分”之外,悄然又多了一层模糊的、带着一丝不确定希望的色彩——“好像……他说的法子,有点用?”
人心,在连续死亡的巨大压力下,如同风中的残烛,火苗剧烈地摇曳、晃动。原有的权威(胡里长)在瘟疫面前显得无能,原有的听天由命的认知被残酷的现实击碎,一种迷茫而无措的情绪在蔓延。人们开始本能地寻找新的倚靠,新的解释,新的……活下去的可能。
而这一切微妙的变动,都没有逃过某些人的眼睛。在混乱和恐惧中,总有人能保持相对的“清醒”,并开始计算自己的得失。比如,那位平日里似乎只是胡里长应声虫的甲首,他的心里,就拨起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