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种不同语言、不同情绪的窃窃私语,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万物低语……”凌霜低声说。
“不止。”陈启将音频的频谱图投射到主屏幕上。在那些复杂叠加的波峰波谷之间,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纤细的、规律的、如同摩尔斯电码般的脉冲序列。“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脉冲,不是自然产生的。它们有编码结构。非常古老、非常基础、但非常严谨的逻辑编码。像是……某种信标。”
“谁的?”
“不知道。但它发射的方位……”陈启切换到一个粗糙的、根据有限数据推算出的方向示意图,“与我们之前分析星语者晷信息发送路径的‘逆向残影’,以及你刚才去感应的那条‘残存引力线’……存在交集区域。”
指挥中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条来自牺牲者的残存引力线。
一段无意中夹带的、蕴含规律脉冲的“万物低语”环境录音。
一个模糊的、黑暗的、未知的坐标交集。
这意味着什么?
是陷阱?是高维存在的诱饵?还是……某个同样在“低语”中挣扎、试图发出信号的、未知的“他者”?
“计算这个交集坐标的精确度,以及我们需要多少能量、何种信息封装形式,才能将‘火种’投射过去。”凌霜的命令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燃起。
“投射?凌霜,哪可能是任何东西!可能是比‘回响’更可怕的——”
“我知道。”凌霜打断他,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团模糊的坐标光影,“但这是我们唯一指向‘外部’的线索。也是唯一可能让我们的‘痕迹’,被‘他者’感知到的机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要发射的,不是求救信号。是墓志铭。而墓志铭,本就应该刻在最显眼、最危险、最不可能被忽略的地方。”
“哪怕那里,是猎食者的巢穴。”
陈启看着凌霜那双深灰色的、决绝的眼睛,沉默了数秒,终于缓缓点头。
“明白了。立刻开始计算。”
就在技术组重新投入高速运算的同时,“方舟”外部监测阵列(仅存的几个)传来一阵尖锐的、但能量级别不高的警报。
不是“回响”的大规模侵蚀。
是未知高维能量读数,在距离“伤痕”庇护边界约三个天文单位的“叙事背景”中,一闪而过。
读数特征,与数据库中任何“回响”单位、已知高维存在(如“深潜者”)均不匹配。
模糊,扭曲,带着强烈的叙事排异性和逻辑饥渴感。
如同一个刚刚从长眠中、被“噪音”吵醒的、饥饿的阴影,在黑暗中,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球”,无意间,让视线边缘的余光,扫过了这片即将熄灭的“光之气泡”。
警报只持续了0.7秒,便消失了。
仿佛那“阴影”只是无意识的一瞥,尚未真正聚焦。
但指挥中枢内的温度,似乎凭空降低了几度。
凌霜与陈启对视一眼。
“‘万影’……”陈启的声音艰涩。
“……开始动了。”凌霜接口,目光投向主屏幕外那无尽的黑暗,“比预计的,更快。”
倒计时,依旧在冰冷的电子音中,无情跳动。
而“方舟”内部,那项疯狂的计划——“墓志铭投射”——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细化、计算、准备。
他们要在被猎食者彻底吞噬前。
将最后的话语,射进猎食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