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红英头皮一紧,幼时就生活一处,林乔是真哭假哭他能一眼分辨,假哭时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不像现在,一声不吭只掉眼泪。
目光再触及林乔爬满半张黑纹的脸,谢红英心里那点怨怪彻底烟消云散。
怨是真,心疼也是真,终究舍不得对她发一丁点火。
谢红英心头一软,自外室角落盥盆架上取了张素色锦帕,浸了浸水,单手拧去多余水渍,走到林乔身前擦去她脸上泪痕,好笑道:“我还没地哭呢,你怎么先哭上了。”
谢红英大概猜得到林乔在哭什么,林乔许是看见了他的未来。
但他不会问,好与不好都与现在无关。
这么想着,忽觉腰腹一紧,林乔双臂一伸扑进谢红英怀里,仰起泪湿的脸哭得更凶了些。
“三师兄……往后我再也不同你抢食了。”
谢红英嫌弃地扳开箍着他腰身的手:“松开,你这样我心慌的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命不久矣。”
“呸呸呸,你活的比谁都久。”
谢红英细细琢磨一番,好像也不太好。
林乔埋头往谢红英身上蹭去泪水,鼻头忽然一耸,顺着股药味儿寻至谢红英始终垂在身侧的左手。
小木板夹住手腕,裹以白色软布缠紧。
那日谢红英不敢嚷得众人皆知,让人瞧见林乔异样,林乔又捆得紧,谢红英左手脱臼都没能挣脱得开。
林乔老实认错:“三师兄对不起。”
谢红英没好气哼哼两声:“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嘛~”
……
林乔为了表达自己最诚挚的歉意,决定邀谢红英一同上街。
拍了拍胸脯保证:“今日本小姐做东!”
于是谢红英一整日耳朵就没清净过。
“三师兄,你多吃点。”
“三师兄,看你,又瘦了。”
林乔只要没听见谢红英声音,就问身旁的林曦:“我三师兄人嘞?”
谢红英从未像今日这般觉得林乔聒噪,更觉瘆得慌。
从前在长清观时林乔只对他大声嚷嚷,还爱蹬鼻子上脸,闯了祸什么黑锅都让他背。
整日谢红英过去谢红英过来,有求于他时才肯甜甜地唤一声三师兄。
现在有些过于温柔体贴和黏人:“林乔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大半个身形被罩在帷帽下的林乔撅了撅小嘴,委屈道:“人家想对你好一点都不行嘛。”
谢红英打了个哆嗦,将林乔从前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你多大人了还‘人家’~‘人家’~,少学二殿下说话。”
林乔:……
“谢红英,别给脸不要脸啊。”
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谢红英舒坦了,这才是他家小师妹嘛。
林乔出门本是为了置办回京后送的礼,因此让段行舟赶着马车跟在身后,林曦充当她的双眼。
师兄妹二人如蝗虫过境般游荡在街市,挑了一堆看似没用也的确没用、花里胡哨京城没有的玩意儿。
此时已经塞了大半个马车。
林乔溜达着溜达着,忽然问:“三师兄,你还记得幼时是谁把你寄养在那妇人家中吗?”
谢红英一愣,继而惊恐地离了林乔两步远。
“这你也看见了!”
时间隔得太久,谢红英对那段吃不饱的日子只是略有印象。
至于是谁寄养的,他问过大师兄。
谢颂今坦坦荡荡承认是他选的人家,不穷不富,还养着个六岁大的儿子。
他给了一百两托他们照看两年,没成想一时看走眼,迟了三四个月就叫谢红英多吃了好几个月苦。
不过那人毫无愧疚之心,还说只有命大的人才有资格做他小师弟。
“看见了,我还看见你和小狗比谁尿的远。”
语气平静一本正经,浑不顾谢红英死活。
林乔想,虽然她能看见另一个世界,但两方世界如此相似,她不谈未来,只谈已经发生的过去,老天爷应该不会降雷劈她。
没有雷声,晴空万里。
林乔悄悄松了口气。
日光灼灼,将林乔身旁的红衣少年照得面色如霞。
路人一道道压抑的噗嗤笑声落在谢红英耳朵里格外刺耳。
林乔没有听见谢红英声音,又问林曦:“我三师兄人嘞?”
“三师兄三师兄,谢红英?”
探头探脑的模样像只找母鸡的小鸡仔。
谢红英头一回觉得林乔这双眼睛过于逆天,他甚至不敢问林乔还看见了些什么。
十七岁少年仿佛徒增二十年华,面色陡然变得沧桑起来:“东西买完没,我累了。”
累?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