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四处溜达的芦花鸡再次大摇大摆“咯咯咯”从二人中间穿过。
声音粗粝难听，扑扇着翅膀惹得鸡毛乱飞。
一声接一声“咯咯咯”像极不加掩饰的嘲笑。
程沫颜几乎将头缩进脖子里，她觉得她和这只芦花鸡都性命堪忧。
盛泽玉气笑了，环臂倚着门：“那你为何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我。”
为什么想救……
“殿下若出事，于国于民都是一大损失。”
太子出乎意料的好，同程沫颜从前见到的贵人都不一样。
早在太子一行人刚住进周家客栈时，程沫颜就从老周嘴里知晓太子身份。
或者说这间周家客栈就是特意为太子准备。
一个家道中落的前商会会长，一个外嫁女，还有一群身有残疾的孩童，无权无势，即便知晓海祭真相又如何。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原本还有个陆云深，醒后却忘了过去，嗜酒易怒，毫无助力。
他们一直在等，终于等到太子亲临江南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那日周元就买下了昭陵官驿河对岸的一座两层客栈。
若太子是个贪图享乐的，就不会来受灾最严重的昭陵。太子一旦来昭陵府，极大可能入住府城官驿。客栈二楼恰好能时时刻刻观察对面官驿动静。
只是没想到太子提前来了江南，还直接住进周家客栈。
周元多年经商，凭借几人谈话、衣着、口音还有那名冷脸护卫嘴里偶尔说漏嘴的两句“殿下”，迅速判断为首男子身份。
而等待太子到来的那个月里，程沫颜几乎日日住在汀兰巷善堂。
他们从未见过太子，只是对太子行事作风有所耳闻。
于是程沫颜装聋作哑不断试探。
第一次借荷包被窃一事，太子无动于衷，但那位姑娘却是个热心肠。
第二次上门还伞，太子多疑冷漠，但那位姑娘真诚坦率。
程沫颜和周元只知林乔是太子表妹，周元趁林乔前往九曲村时将几人相处细节告知程沫颜，笃定太子十分重视这位姑娘，继而程沫颜也去了九曲村学堂。
第三次借珠奴一事，林乔心善仁慈、可爱聪慧，太子对其无有不应。
程沫颜赌林乔会管海祭一事。
自从知晓王允山才是海祭的幕后主使，这两年程沫颜联合从前一队的珠奴帮她将四十九具尸骨一点点往岸边挪。作为交换，程沫颜会帮她们拿到奴籍，予她们自由。
恰好连续三日大风，旁人不敢出门，但珠奴早已习惯与大海恶劣天气作斗争。趁着夜色，以月魄珠照明，歌声为引，将四十九具白骨送上滩涂。
只是王夫人等不及了，她迫不及待地想将王家打入地狱，所以才选择在寿宴那日当着太子面揭露真相，选择自毁。
太子心系百姓，是难得的储君。他若出事盛朝必将再度掀起动乱。
但程沫颜着实看不懂太子，突如其来毫无理由的垂青让她十分惶恐，忍不住想逃。
程沫颜敛下眼眸：“殿下，沫颜不会透露您的行踪，还请放我离开。”
程沫颜没得到太子回应，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提着裙摆转身便跑，好似身后跟着洪水猛兽。
结果跑了没几步又被御鳞卫请回去。
盛泽玉转身进屋，淡淡吩咐：“把院里那两只鸡炖了，孤要喝鸡汤。”
……
程沫颜坐在木桌另一侧，瞧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食不下咽。
盛泽玉执起汤勺，动作从容不迫，舀起一碗温热金黄的鸡汤推至程沫颜身前，温声道：“王夫人一死，你在程家举目无亲，程惜川那德行指不定哪天就把你卖了，你可有打算。”
“殿下，你图什么？”程沫颜抬头，紧拧着眉心，她无权无势，只是因为运气好被王夫人养在膝下，五年前是最低贱不过的珠奴。
眼前人长相俊美、权势滔天，出身至尊却无半分贵胄对下人的轻慢。
程沫颜从未想过自己一个采珠女会与这般人物有交际，更不会自大到太子只因一句戏言就紧盯着她不放。
盛泽玉眼中神色愈发柔和：“我如今名声不太好听，但你记在程浔名下。”
他身为太子不可能一辈子不成亲，京中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色绝丽者不是没有，但她们身后牵系着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无论娶哪一家，都无异于将天平骤然倾斜。
但程沫颜不一样，孑然一身，没有亲眷，程家人因其珠奴身份与她并无过多往来。他不用担心外戚，不用担心程家成为下一个柳家。
再则程浔同程家军受奸人所害，作为补偿，其养女入主东宫以示皇恩，能定军心，顺便中和中和他如今嗜杀的名声。
程沫颜神色紧绷，藏在桌下的双手死死掐着：“殿下如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