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溪神色恍惚,时不时瞧一眼大鱼消失的地方。
此时,朝阳缓缓爬上,金色光带在海面蜿蜒,好似一条通往天际的光路。
陆云溪突然喟叹一声,顺手掐了把身旁陆云芷气鼓鼓的小脸:“妹啊,你哥我此生无憾了。”
“我有!”陆云芷左瞧右看,最后委屈巴巴跑至林乔身侧挽着她胳膊道:“姐姐,海神还会回来吗?”
似是回应,一声鲸鸣穿透晨雾而来,沉厚如鼓。
鲸鱼始终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见轻舫不动再次急促低吟两声。
林乔立刻道:“跟上它。”
……
日上中天之际,林乔正站在船首紧紧盯着鲸鱼在前方游荡的身影,左手忽然被人抬起。
之前食指指尖划的一道小口已经愈合,只剩一抹粉白嫩肉,却被沈昭用抹上药膏的白布裹了一圈又一圈。
林乔一时表情扭曲,她想说真不至于,沈昭却紧紧拽着她手不肯放。
昨夜沈昭看见了林乔往海里滴血,不过片刻就招来大鱼,他那时才真正意识到,林乔同这世间所有人都隔着一道天堑。
包括他。
谢红英和林乔之前在学堂的争辩他听得一清二楚,引魂铃未响不能主动干涉亡魂因果,而因果缠身引魂铃就没法储存功德。
沈昭不由看向林乔腰间藏在裙衫下的金铃。
从前他只能从亮光大小来判断,但如今离得近了,他忽然发现铃身上的彼岸花纹越来越少,即便当初书玉利用雷劫去除缠绕引魂铃身上的因果,花瓣还是在减少。
每每想起沈昭心中就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恐慌和无力。
他从未真正走进过林乔的世界,见不到她眼中的鬼影幢幢,感知不到她的痛苦,更帮不了她。
他陡然惊觉,沈昭与旁人没什么两样。
甚至他这株贸然攀附的枝桠,在她早已沉重的因果之上又添了笔剪不断的牵绊,于她而言是累赘。
林乔抽回手讷讷道:“就流了几滴血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若只是血,为何前几日你来癸水——”
沈昭话还没说完就被林乔抬手捂住嘴。
“狗东西你说话能不能看看场合!”
沈昭乖巧点头,就在林乔松手之际又听他道:“前几日学堂什么动静都没有,为何你指尖的血就有用。”
林乔恼得面红耳赤,但见沈昭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无奈软了语气:“癸水乃‘废血浊息’,并非活力精血,自然无用。”
沈昭难得强硬:“我就问一句,会不会对你身体有损伤,不准糊弄我!”
林乔原本还真想糊弄过去,这人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她认真道:“于我而言,每一滴我主动送出去的血无非就是多了份因果。我的血虽能助鬼物恢复魂力,但我又不傻见谁都送,比如依依、江眠,她们本性善良,就算成了鬼也不会害人,至于那些快要消散的游魂,就算得了血没有记忆也是无用,自然不会影响我。”
“怎么偏偏就你的血有用,要不你哪天试试我的,我血多,随便你用。”
林乔无语,伸出食指抵在沈昭胸膛,把快要贴上来的人戳得往后退开,余光瞥见鲸鱼停在一处不再前行,随口应道:“用用用,下次一定。”
透过帘帷,盛泽玉眯眼瞧着这两人,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别到时候臭丫头又让他喝西北风。
这时陆云溪从下层桨舱走上甲板,立在盛泽玉身侧禀告:“公子,舵师说此地已经彻底超出灯塔所能观测的范围。”
……
随着轻舫离浮停在海面的鲸鱼越靠越近,几人走至舱外凭栏而望。
鲸鱼缓缓摆动尾鳍,喷洒的漫天烟雨闪烁着细碎金光,好似晴日烟火。
恰在此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簌簌轻响。
众人抬头仰望,
原是成群白鸟振翅而来,铺天盖地掠过轻舫朝大鱼方向而去。
唯有一只最小的幼鸟落在最末,于空中盘旋三匝后翩然落在陆云深肩头。
羽翼洁白如新,不避人,轻轻蹭着陆云深脖颈。
在陆云深的梦里,只有混沌一片,所有人都成为模糊的虚影。
唯有随风轻扬的白色袍角始终清晰如昨。
白鸟圆润小巧,它轻轻鸣啼两声后倏地扑向帘后的矮几,小爪恰好落在那叠桃花云片糕旁。
见陆云深朝它望来,啄起一小片就掠出窗棂追赶那群已落在鲸背上的白鸟而去。
陆云芷正扒着围栏看得出神,忽然察觉一直牵着她的那只手松开。
抬头望去,陆云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扶着围栏泣不成声。
“大哥……”
陆云深竭力平复心绪,反手擦去泪水后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