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只打算同陆云芷换点有用的消息,后来改了主意,要是把陆云深一同拉上贼船,比如弄死王松全,陆家只能在铁骨铮铮的清名和未来家主中选一个。总之有了这份恩情在,陆家至少不会站在您的对立面。”
陆云深听得似懂非懂,自从丢了魂,他对久远的事都记不太清,靠着不断在纸页上记录才不至于昨日发生的事今日就忘。
什么叫效仿先帝在刑部门前设公堂,先帝当年做了什么导致太子如今需要兵权镇压。
但他知道林乔又给陆家挖了个大坑,自己一双弟妹还兴冲冲往里跳。
盛泽玉哑口无言,望着海边翻涌的浪花,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他自做下这个决定起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先帝开国之际肃清朝纲,不得不那样做,算得上情有可原。而如今太平盛世,旁人只会说他残暴嗜血,最差的结果无非是被攻讦丢掉太子之位。
这个倒无所谓,总归还有个盛泽兰,母后肚子里也还有一个。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本该他护着的人却反过来想保护他,为他的前程铺路。
也是,林乔行事一向妥帖,对那些珠奴尚且事事周到,更何况是他这个有血缘关系的表兄。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发热,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盛泽玉望着海边带着小孩儿狂奔的谢红英突然轻笑出声。
他忽然懂了盛泽兰那句“表姐怪讨人喜欢”。
林乔聪慧赤诚,或者说盛泽玉从未见过这般纯粹明朗之人,而谢红英看似愚钝却心境豁达,洒脱随性。
他忽然很好奇那位谢道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这对师兄妹。
盛泽玉偏过头,看向沈昭时勉强压下脸上的嫌弃:“她怎么什么都同你说。”
“殿下懂什么,这叫心有灵犀。”
盛泽玉被那得瑟样气得扭过头去,林乔哪儿哪儿都好,就是眼光不好,怎么看上这臭小子。
待陆云溪寻来轻舫时天已将近黄昏,附近虽有租借海船的渔家,但多小船,稍微一点风浪便会倾覆。
于是陆云溪直接去程氏珠场以程博仁名义弄来程家以往待客的轻舫。
船身分两层,下层为桨舱,两侧各开数道桨孔供船夫划桨。上层为半封闭客座,内里铺软席锦垫,十余人对坐尚且宽绰,坐卧相宜,行时稳而疾,不见颠簸。
也因此陆云溪得知程氏珠场被林乔洗劫一遍的事。
他心里忽然就平衡了。
修缮水渠说到底利国利民,陆家起码用钱换来了名声。
但程家不一样,还是在太子眼皮子底下被揭穿,名声和钱哪个都没捞着。
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待找回陆云深脑子,得赶紧回家查查陆家的珠场。
……
在陆云深强烈要求下,沈昭解开了捆缚陆云深的长鞭。
陆云深揉了揉胳膊,又踹了嬉皮笑脸的陆云溪一脚才自行上了船。
他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被迫知道了,还能怎么办。
林乔和沈昭落在最后,见盛泽玉仍坐着一动不动:“表哥走啊,愣着干嘛。”
盛泽玉眼皮都懒得抬,语气散漫:“不去,我去作甚,陆云深是有多大面子要本太子亲自帮他找脑子。”
说着他又将膝上的花织毯往上扯了扯:“况且我这西北风还没喝够,你们不用管我。”
“走嘛走嘛~小表妹带你去看海。”
“不去。”
林乔冲沈昭使了个眼色,二人直接上手一人架住盛泽玉一只胳膊往海边走。
“混账东西!你们这是以下犯上!”
船只稳稳飘向大海。
出发前陆云溪特意寻村里人打听过,海风清劲不潮闷,确认今夜万里晴明,无半点风雨扰事才决定开舫。
船夫皆是能辨星象、通海事渔家青壮水手。十六人动作整齐,只在轻舫两侧划出两道对称的水痕,复又被后续的浪轻轻抚平。
从黄昏到入夜不过半刻光景。
天边圆月与繁星被浪涛托着一点点挣脱海面,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洒下满船清辉。
陆云芷兴奋劲一过就趴在陆云深怀里沉沉睡了过去,四周只闻桨声欸乃。
而此时众人已看不见灯塔所在。
陆云深看向一直盘腿坐在船首甲板上的林乔:“林小姐,请问我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别急,我在问路。”
万物有灵,山野有精怪,深海自然也有,不过海域凶险,多数刚生出灵智就会夭折。
以至于林乔到目前为止就发现几只巨龟,见船就躲,游得比他们还慢,怎么带路。
谢红英和沈昭原本守在林乔身侧,但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