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让开!让开!”
刘村长步履蹒跚走在最前,众人下意识往两侧挤去让开一条道。
只见嶙峋礁石间具具尸骨横陈,浪头一次次涌上又褪去,将白骨冲刷的愈发惨白。
饶是程惜川也被这场景骇了一跳,一股寒气直窜头顶。
从前海边不是没有葬身海底的尸骨被冲上岸,但都是零碎的残骨,哪儿有这么具具齐整摆在一处的。
伏尸痛哭的渔民见刘村长找来程惜川,连忙迎上去,涕泗横流间递上手中一块柚木木牌:“程都尉,还请您替我们做主啊!”
程惜川眉头一皱,他一个平澜府都尉,昭陵府的事与他何干,要做主也该去找昭陵知府陆艮。
然而在看到木牌上“鹤鸣”二字时蓦然一顿。
他目测礁石上白骨的数量,突然问:“一共多少具尸骨。”
“四十九。”刘村长哆嗦着跪下:“人数不多不少,恰好,恰好就是两年前正月初七海祭时上船的人数。”
“我已差人通知李县令,但听说又有一处海堤溃塌,也不知何时能赶过来,我只能找您。”
白骨被盐渍浸得发白发脆,仅剩零星碎布夹杂着海藻缠在周身,约有一半骸骨腕间都系着一块木牌。
林乔取下一块细细打量,正面刻有“鹤鸣”二字,背面应当就是主人的名字。
这人叫周廷玉。
林乔回头看向村长:“你确定是四十九具?不是说海祭的四十九人里还活了个陆云深?”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离林乔最近的村民似是想到什么双腿哆嗦的愈发厉害:“会不会,会不会陆大公子早就死了,如今在陆家那个……根本不是人!”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尤其是陆家大公子总说船上的人没死,整日神神叨叨,时不时就往海边跑。
尹尧今日也在人群中,当初他就觉得船难不对劲,正月初七那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又在近海,即使有意外怎么可能只活下一个人,世上既有鬼难保不是什么鬼物作祟。
但他人微言轻从前不敢多说,如今怀青都没了他也不必再顾及。
尹尧站了出来:“我拿我尹家祖辈报晓人名声担保,两年前绝不是因为天气原因导致的船难。”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我就说海祭日子改不得改不得,往年都是正月十五到二月初二,偏要选个正月初七,定是触怒海神才惹来这场祸事。”
“当初府县派多少人都没打捞起来的尸身,现在却一具不差出现,说不定就是海神在警告我们。”
“不是的。”
阿桃扯下刘家媳妇蒙住她眼睛的手,小姑娘人小胆子大,望着满地尸骨竟丝毫不惧,眼神直冒光。
刘家媳妇又捂住阿桃嘴,冲周围人不好意思笑笑:“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阿桃使出绝招,伸出舌头舔了舔刘家媳妇手心,果不其然刘家媳妇立刻恶心地抽回手往身上擦了擦。
阿桃趁机跑到林乔身边,目光灼灼:“是鲛人娘娘把他们送上岸的,我听见了鲛人娘娘的歌声,海神宽宥我们所以派鲛人娘娘把他们送了回来。”
刘村长怒斥:“刘含桃你再捣乱,信不信我让你爹揍你。”
“阿公我没有胡说,昨夜我趴在窗边看见了鲛人娘娘。”
她们手里捧着月魄珠,淡淡光晕照亮她们在海浪中灵巧活跃的身姿,点点银辉随着波浪摇曳。
鲛人娘娘的歌声又清又柔,像阿娘哼的摇篮曲,从窗缝里随海风一同钻进来。
然而落在众人耳朵里,这不过是一场孩童的梦。
程惜川下意识转头,如何处理他总得先问问太子意见。
只见方才还站在身侧的太子正蹲在几丈远外的礁石滩上。
拍打在礁石上一人高的浪花足以将他整个人淹没,程惜川心头一紧,正打算上前把这祖宗拉回来,就见太子从礁石的小水洼里拾起几颗珍珠。
莹莹生辉,正是阿桃嘴里所说的月魄珠。
紧接着沈昭也从另一处礁石上拾到几颗月魄珠。
众人惊呼:“难道,难道真有鲛人!”
刘家媳妇不禁低头看向手舞足蹈的自家女儿,严肃道:“刘含桃,你同我保证你没撒谎。”
阿桃生气了,两腮气鼓鼓的:“夫子说小孩子不能撒谎!我最听话了,阿娘你竟然不信我!”
“好好好,信你信你。”
林乔拍拍手起身:“程都尉,先让人把尸骨都搬去学堂安置吧。”
程惜川:?
他凭什么听她的话。
……
不多时,在村民帮助下尸骨尽数抬回学堂,摆放在四方青瓦围出的一方天井中。
有具尸骨脚趾缺了尾指,正是九曲村人,他的家人想认领回去好生安葬却被林乔阻拦,理由是得等官府查验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