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心道。
“齐直讲，您可让我们好等。”
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调侃，倒没半分责怪的意思。
齐直讲生得清和明丽，眉不点而黛，唇不点而朱，墨发松松挽了个发髻斜垂在胸前，看起来格外素净雅致。
她抿唇一笑：“那我便为诸位浅奏一曲，权当赔罪了。”
话音刚落，她抬起手，像是拂去弦上的落花，清透圆润的琴音便在她的指尖一圈圈荡开。
许潇潇在旁小声解释：“齐直讲来京后只弹过一次，她虽时时都带着那张琴，却从未弹过完整的曲子，今日咱们有耳福了。”
林乔抬眼望去，那是一把不易多得的鸣岐琴，据说制作琴身的人会特意于风雪夜倾听松杉被风吹动的声响，选取声如洪钟者斫琴，音色松透苍润，色似落霞。
但她指尖一转，收起独属于鸣岐琴的沉雄，只弹出一曲小调来。
明快清脆的乐音好似山涧里跳荡的水花，随着山峰起伏自由。
时而如灵鹿踏溪，清灵跳脱，时而如游丝牵雾，幽微飘渺。
弦音一转又似那月下狐灵的眼波流转，媚而不俗，清而不冷。
空谷传音，明明近在耳畔，却始终抓不住踪迹，若摆尾穿石的涧底游鱼，倏忽不见，只留一圈圈漾开的涟漪。
恰在此时，屋外淅淅沥沥落起雨，雨打芭蕉，风卷檐铃，携着草木清香都落在琴音的间隙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了，琴音已止。
可窗外的细雨仍顺着她的曲意流畅，在风中，在叶下浅浅吟唱，自成一番天地，令人久久不能回神。
许潇潇沉浸在琴音的余韵中，自言自语道：“齐直讲今日好似十分高兴。”
林乔于此道一窍不通，只能分清好听与难听，比如她就属于难听一流。
“她从前很严肃吗？”
“倒也不是。”许潇潇将脑袋凑过来：“齐直讲一向随和，只是从前的琴音绝不像今日这般轻快自在，像是……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心境也开阔许多。”
“你真厉害。”林乔真心夸赞。
许潇潇被夸得脸一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以为林乔从未学过才会听不出来：“你，你若想学日后我可以教你。”
林乔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她曾经学过，大师兄教的，说要磨她性子，只那一次大师兄再也不让她碰琴。
后来师父不信邪，捣鼓了一下午，最后留下四个字气冲冲下山云游去了，半年后才回。
许潇潇一双小鹿眼水汪汪，好奇道：“哪四个字。”
“……”
“对牛弹琴。”
“噗嗤！”
许潇潇慌忙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笑得弯成月牙的眼。
“什么事这般好笑，不如说与我听听？”
齐薇方才就注意到这俩窃窃私语的小姑娘，她看向林乔：“从前我怎未见过你。”
林乔起身行了一礼：“学生前几日刚进云台，这是头一次上您的课。”
“嗯，那你弹一曲我听听吧。”
“……”
齐薇见那姑娘站着不动，解释道：“你不要多想，每个学子的琴音我都听过，若不知你的情况我也没法教。”
“齐直讲，我昨日受了伤，恐怕弹不了。”林乔说着举起缠了圈白布的手。
田茜馨嗤笑道：“方才吃东西用着不是好好的，别是根本不会找的借口吧，不会直说便是，齐直讲又不会怪你。”
姜云晴在旁扯了扯她衣袖，这田茜馨也不是没脑子的人，怎的今日这般冲动。
林乔眼神一扫，就没见过上赶着投胎的。
“你当真想听？”
田茜馨莫名一怵，眼神飘忽：“怎，怎么，我听不得？”
“齐直讲，区区小伤不足挂齿，既然田同窗这么想听，那我就献丑了。”
齐薇颔首。
“姜小姐，我同你换个位置。”
“啊？噢噢。”
姜云晴麻利起身，田茜馨伸出去阻拦的手还停在半空林乔就跪坐下来，手轻轻搭在琴上，倒有几分架势。
田茜馨嗤了一声，装腔作势，她倒要看看这人能弹出什么花儿来。
林乔沉了口气，信手一拨。
“铮！”
有杀气！
窝在许潇潇身旁的煤球夹着尾巴就窜了出去，檐下的鸟儿惊得振翅高飞，屋外的雨仿佛都滞了一瞬。
田茜馨的笑就这么僵在脸上，逐渐变得扭曲痛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桌角。
其他人愣了一瞬后立刻学着许潇潇的模样将耳朵堵住。
这也太难听了！
琴声时断时续，忽高忽低，时而尖锐刺耳，时而沉闷阻涩，就没一个在调上，上好的古琴被她弹得连拉风箱的都不如，偏偏又看得出她手法熟练。
齐薇甚至没能找出林乔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