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簌簌滚落的碎石,一个鬼面冲他兜头砸下。
新鲜空气混着尘土猛地灌进喉咙,火辣辣疼,以至于他没看清那人的动作,罗玉就咽了气。
细密艳丽的血珠溅到那女子脸上,她的睫羽不由颤了颤,分明下手狠辣果决,眼波流转间又像是蒙了层薄雾,透着几分懵懂,竟生出些惊心动魄的美来。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前半生他活得浑浑噩噩,就在这一瞬间他好似觉得世界格外清晰明媚。
他直勾勾盯着林乔,径直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若……若姑娘有心上人,我做小也成。”
林乔表情瞬间古怪起来,手指着自己:“你说我啊。”
跟在林乔身后的几人也就迟了那么一步,刚从洞口跃下就听见萧怜梦这句话。
林曦一把将林乔拉至身后:“哪儿来的登徒子!”
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通,这人一身鞭伤,本就薄透的衣衫被打的破碎不堪,鬓边编的长辫斜斜别朵艳红的花,浑身透着股浮浪气。
“报恩?恩将仇报还差不多。”
林曦嫌萧怜梦被挂在那儿有些伤风败俗,顺手斩断捆住他的锁链,一个斗篷将他盖了个严实。
小姐还小,别污了她的眼。
霍乘风将昏迷的徐珏放在地上后就去了之前那处地牢:“小姐,里外都没人把守,但被关在牢房里的人少了几个。”
林乔眼睛好了许多,恍若眼前蒙了层薄薄的白纱,但已辨得清人的模样。她循声走过去,站在地牢口突然说不出话。
“鬼山岳,这勾当你们做了多久。”
方才鬼窟中几人的谈话林乔听得一清二楚,鬼山岳到底有没有掺杂私心恐怕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
听见有人唤他名字,他迟钝地顿了两秒:“……约有个五六年了吧。”
“十几年前前任北阁阁主死于浮生阁内乱,自禹东开接手后鬼市就再也没平静过。”
“鬼市本无主,但禹东开一向邪肆妄为,他不仅不制止他手下人犯事,甚至隐有鼓励,鬼市本就鱼龙混杂,没了前阁主压制,一个个狼狈为奸,就伙同起来做了此等恶事。”
他年轻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夫,可因用错药治死了人,被那家人活活打断双腿,家中世代为医,丢不起他这人,也将他赶了出去,只能来鬼市求一条生路。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窟里,只有他擅医,起初他也是被迫的,可后来将他们治好后仿佛又找回些年轻时的自信。
他以为能护住依依,没想到还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他……真的错了吗?
“林乔……”沈昭突然开口:“这儿还有一个人。”
那人缩在角落,小小一团,只有脖颈间缠着条锁链,躺在杂草中喘着粗气,四肢袖管扁塌塌摊在地上,混着腐烂的腥臭味。
沈昭挥剑将锁链砍去,却不敢动他。
“姐姐……他就是小哥哥。”
林乔走到他身边,脱下斗篷将他盖上。
“鬼山岳,你会治病?”
鬼山岳看向林乔,此刻却不敢应答。
林乔指着徐珏的位置:“帮我救个人,尽量保住他的腿。”
虽有她的药,但徐珏再不止血怕是撑不到他们回京。
萧怜梦急于邀功,直接替他应了下来,林乔冷冰冰的眼神看得萧怜梦脖子一缩:“鬼窟地牢的人都交给你们,缺什么药写个药单出来,之后会有人供应。”
“所以,鬼山岳你能治吗?”
鬼山岳撑在地上的手止不住打哆嗦,他低泣出声:“能的,老朽能。”
林乔俯身将那孩子端起来。看头骨大小约有个十岁左右,抱在怀里却轻飘飘,双颊凹陷,瘦得皮包骨头,林乔知道他能撑这么久已是极限。
“其他人被送去了哪儿?”
鬼山岳被萧怜梦扶着靠坐一旁:“天明后河水下降,绝壁右下方会出现一道暗流,坐船顺水便能将人送出去,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
霍乘风一听就往外走,他和段行舟来时就走的绝壁,自然清楚。
“曦姐姐,你同霍乘风一道去。”
“小姐,那你。”
“浮生阁。”
林曦瞪大眼,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乔就抱着人从来时路离开,紧接着那不知从哪儿来的贼人生怕跟不上似的,也跟着跑了。
……
怀里的人气息微弱,他费力掀了掀眼皮,好半天才撑开条细缝:“你……是谁?”
“依依的朋友。”
他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沾满血污,看不清表情,但林乔还是感觉到他身体有一瞬间的放松。
他张嘴想问些什么,又咽了回去:“姐姐,能杀了我吗?我好疼。”
林乔放缓步子,避免碰到伤处,她身体微微往后仰,让他趴在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