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远已经不在了。
星辰也老了。
他坐在那个石阶上,望着那些星星,已经望了整整一生。
那个位置,是墨神风坐了一万年的位置,是辰坐了几十年的位置,是望坐了一辈子的位置,是寻坐了一生的位置,是归远坐了半生的位置。
现在,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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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越过东侧山脊,洒在归处的每一个角落。
星辰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熟悉的天空。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这里醒来了。自从走不动路以后,他就搬到了主殿回廊下的那间小屋里,每天早晨,念星会扶着他出来,坐在这个石阶上。
这个石阶,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
一万年,无数个人,无数个日夜,无数次的起坐。
星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阶的表面。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墨神风的温度,残留着辰的温度,残留着望的温度,残留着寻的温度,残留着归远的温度。
一代一代。
都在这里坐过。
都在这里看过星星。
都在这里等着——
等着新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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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处变了。
不是变老,是变得更好。
那些曾经亲手垒起的石屋,如今已经变成了整齐的院落。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但被风雨打磨得更加温润,缝隙里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样。
石道两旁种满了花。
那些花,是念星从盆地各处移栽来的。有白色的,有黄色的,有紫色的,有红色的。四季常开,香气弥漫。早晨的时候,花瓣上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
农田从盆地中央一直延伸到山脚。
种着麦子,种着玉米,种着各种蔬菜。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像是在跳舞。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那些菜地整整齐齐的,一行一行,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些都是铁岩传下来的。
虽然铁岩已经不在了,但他的种地手艺,一代一代传了下来。每一个归处的人,都会种地。这是传统,也是生存的保障。
盆地边缘的那条小溪,如今已经成了一条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河边建起了几座水车,日夜不停地转动,把水引到农田里,引到居住区里,引到每一个人需要的地方。
那些水车,是远归设计的。
他说,他在走归乡之路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东西。那些守誓者们,用智慧建造了很多便利的设施。虽然大部分已经毁坏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
他把那些智慧带回了归处。
一代一代,都在积累。
一代一代,都在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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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更多了。
守誓者的后裔,沿着归乡之路找来的旅人,被这片土地吸引不愿再走的过客——他们来了,住下了,成了归处的一部分。
现在,归处有六百多人。
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追逐着蝴蝶,嬉戏打闹。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回荡在整个盆地上空。
年轻人在典籍室里读书。那些卷轴,那些书册,那些晶体记录,已经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夜枭传下来的规矩,每一个人都要识字,都要读书,都要知道守誓者的历史。
老人们在树下乘凉,说着那些古老的故事。
“你们知道吗,当年墨神风从这里出发,走那条归乡之路……”
“铁岩那个莽夫,打起架来不要命,但种地是真的有一手……”
“夜枭那个人,话少得可怜,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孩子们围在老人身边,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些故事,一代一代地传下来。
永远不会被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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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株大树,已经成了归处的图腾。
它长得太高了,高得看不到顶。它的枝叶遮住了半边天,投下一大片绿荫。它的根扎进了地底深处,据说已经延伸到盆地的每一个角落。
树干上,刻满了名字。
从最底部开始,一圈一圈地盘旋向上,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高处。
每一个名字下面,都有一句祝福的话。
有些是后人刻的,有些是他们自己刻的,有些是那株大树自己长出来的。
就像墨神风的名字,是长出来的。
就像铁岩和夜枭的名字,也是长出来的。
那株大树,记得每一个守誓者。
记得他们每一个人。
记得他们的故事。
记得他们的笑容。
记得他们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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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有一个孙女,叫“念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