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从西边涌来大片大片的乌云。那些云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山脊,颜色从灰白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墨黑。
铁岩站在地里,仰头看着那片天,皱起眉头。
“要下雨了。”他说,“大的那种。”
夜枭从典籍室里走出来,也仰头看了看天。
“得准备一下。”他说,“主殿的屋顶有几处漏了。”
墨神风点了点头。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铁岩去把那些还没收完的菜赶紧收了,夜枭去仓库找能遮雨的东西,墨神风则爬上主殿的屋顶,用石板和草帘把那些裂缝堵住。
刚弄完,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
那雨点很大,砸在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
哗——
大雨倾盆而下。
三人躲进主殿前的回廊下,看着那片雨幕。雨太大了,几乎看不清三丈之外的东西。只能听见雨点砸在屋顶上的声音,砸在石道上的声音,砸在树叶上的声音,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铁岩缩了缩脖子:“这雨,比上次那场大多了。”
夜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片雨幕,眼神里有一丝警觉。
墨神风也感觉到了什么。
那雨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危险。
是某种——
存在。
——
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雨势终于变小,变成蒙蒙细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铁岩点起了篝火,火光在细雨中微微摇曳,将周围照出一小片光晕。
夜枭坐在火边,那柄短刀就放在手边。
墨神风站在回廊边缘,望着那片雨幕,一动不动。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片蒙蒙细雨中,在那条通往盆地的石道上,有一个身影。
那身影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向主殿的方向走来。
铁岩也看到了。他猛地站起身,握紧那柄战斧。
夜枭已经站了起来,短刀在手。
墨神风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他自己迈步,走进那片细雨,向那个身影走去。
——
走近了,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穿着与艾莉丝相似的灰白色外袍,但外袍是新的,干净的,没有任何破损。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头,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她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
和守誓者们一样。
墨神风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那女人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好听,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后来者?”
墨神风点了点头。
那女人微微笑了。
那笑容,和艾莉丝临终前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我来自源核。”她说,“我叫艾雅。”
“第一守誓者,卡恩的后裔。”
——
篝火边,铁岩端了一碗热汤给那女人。
她接过来,双手捧着,慢慢地喝着。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墨神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源核?”他问。
艾雅点了点头。
“源核还在?”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在了。”
“那里只剩废墟。”
“只剩——”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墨神风,“只剩他。”
他。
卡恩。
第一守誓者。
墨神风的心微微一沉。
“他……还活着?”
艾雅又摇了摇头。
“不在了。”
“但他执执念,还在。”
“还在守着那个地方。”
“守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源核。”
“守着——”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汤碗。
“守着那些永远不会来的守誓者。”
——
艾雅的故事,讲了很久。
她说,她是卡恩的后裔,是源核最后一批守誓者的后代。她的祖辈们,一代一代地守在源核,守着那簇火焰,守着那块石碑,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他们以为,会有人来。
会有守誓者归来。
会有后来者抵达。
但没有人来。